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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服诡

雾起 著
  • 悬疑推理

  • 2026-06-20

  • 21.96万

第1章 戏服

戏服诡 雾起 2026-06-20 12:19


“思雨,还没走呢?哎呀,真是辛苦你了。你看你,这都连续加了多久的班了,整个人都憔悴了。”
何琳琳的声音像涂了一层蜜,甜腻地从林思雨的背后传来。她手里端着一杯刚从茶水间接的热水,袅袅的白汽模糊了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关切。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照明灯还亮着,窗外是无尽的黑夜,雨点正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幕墙。林思雨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显示器上的数据和图表已经开始在她眼前跳动、重影。
她对着何琳琳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没办法,琳琳姐。这个项目催得紧,下周就要第一轮汇报了,还有好多数据没跑完。”
“我当然知道紧啦,要不然我也不会陪你到现在了。”何琳琳将水杯放到林思雨桌上,顺势瞥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嘴上说着,“你看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了。有些活儿本来就不是我们部门的,你当时就该直接推掉。现在好了,人家倒是准时下班回家陪男朋友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受累。”
林思雨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何琳琳口中那个“推掉的活儿”,正是她今天下午以“要去和别的部门领导沟通资源”为由,硬塞过来的。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是为了项目好。我年轻,多做一点是应该的。”林思雨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沙哑。连续半个月,她几乎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对话,也重复着接下本不属于自己的工作。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不能总让人家捏软柿子呀。”何琳琳伸手,亲昵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却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思雨,我跟你说,职场上,能力是一回事,会不会表现是另一回事。你做得再多,领导看不见,那也白搭。你看这次的项目,主管多重视。这可是关系到咱们转正和后续升职的关键。你这么拼,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千万别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
林思雨心里一沉,她怎么会听不出何琳琳话里的敲打。公司里早就风传,这次的运营主管晋升名额,原本是资历最老的何琳琳的囊中之物。可林思雨这个刚毕业的新人,却凭借一个出色的季度方案异军突起,成了主管口中“年轻有为,未来可期”的黑马,也成了何琳琳的眼中钉。
“我知道的,琳琳姐。谢谢你提醒我。”林思雨端起那杯热水,低声说,“其实数据已经差不多了,我再收个尾,整理一下文档就能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何琳琳仿佛松了一口气,“我还真怕你一个人弄不完。对了,刚才B组的负责人又发来一个需求,说是他们那边的数据维度需要调整,让我们配合出一个新的增长模型。也不是很急,就明天早上九点之前给到就行。”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将手机上的一份文件转发给林思雨。
“明天早上九点?”林思雨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点,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要午夜十二点了。现在再做一个新模型,意味着她今晚可能根本不用睡了。
“怎么了?有问题吗?”何琳琳的脸上露出无辜又惊讶的表情,“哎呀,你别误会。我本来想自己做的,可你也知道,我老公最近身体不好,我得早点回去照顾他。再说了,这个模型跟你现在做的后续部分关联很大,由你来做,不是更顺手吗?这也是主管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呀,思雨。能者多劳嘛,我相信你的能力。”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她的“不得已”,又捧高了林思雨,还把这变成了一个“机会”塞到她手里。
林思雨看着对方那张真诚的脸,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最后这份工作还是会落在自己头上,还会额外落一个“不顾大局、推诿工作”的名声。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好的,姐。”
“我就知道你最棒了!”何琳琳满意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弄完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对了,外面雨下得挺大的,你带伞了吗?”
“带了。”
“那就好,拜拜。”
何琳琳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离开了办公室。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最后随着厚重的玻璃门被关上,一切又重归死寂。
林思雨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茶水的热气已经散尽,变得和她此刻的心一样冰凉。她没有立刻去动那个新发来的文件,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将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完、保存、归档。
当她终于关掉电脑,站起身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不得不扶住办公桌的隔板才勉强站稳。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和抗议。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楼,午夜的冷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打了个哆嗦。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昏暗的雨幕中投下惨淡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回出租屋的路,要穿过一条狭窄幽深的老旧弄堂。
那条弄堂像是城市被遗忘的伤疤,两边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常年不见阳光,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潮湿。
林思雨撑开伞,加快了脚步。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圈圈冰凉的水花。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倒在床上,什么都不去想。
就在她走到弄堂中段时,头顶那盏本就昏黄的老旧路灯,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忽明忽暗,像一只濒死的眼睛在费力地眨动。
整个弄堂被切割成无数明与暗的碎片,在林思雨的视网膜上疯狂交错。
就在一次短暂的光亮中,她的眼角余光,骇然瞥见了弄堂最深处的那个拐角。
那里,直挺挺地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戏服的身影。
那是一件红色的、样式古旧的戏服,因为褪色和污渍,呈现出一种肮脏的暗红色。长长的水袖无力地垂在地上,被泥水浸湿,显得沉重而诡异。
它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身体的姿态僵硬得完全不似活人,仿佛是一尊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人偶。在闪烁不定的光影中,林思雨看不清它的脸,只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冷气息,顺着湿冷的空气,死死地缠绕过来。
一瞬间,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攫住了林思雨的心脏。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转头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僵直地立在原地。
路灯的闪烁愈发狂乱,最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林思雨再也无法忍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丢掉雨伞的,只知道拼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不顾一切地朝着弄堂的出口狂奔。身后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紧追不舍。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想那个诡异的戏服身影,只是疯狂地迈动双腿。
腥锈的雨水灌进她的嘴里,冰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胸腔因为剧烈的喘息而灼烧般疼痛,但她完全感觉不到。
终于,她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条令人窒息的弄堂,狼狈地摔在了外面的马路上。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自己居住的那栋老式居民楼。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的手,摸索着打开楼下的门禁,冲上楼梯。
回到五楼的出租屋门口,她慌乱地将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好几次才对准。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她闪身进去,然后重重地将门甩上。
她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炸开。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
安静的出租屋里,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安全了。
她告诉自己,已经到家了,安全了。
或许只是自己加班太累,眼花了。那可能只是谁家扔掉的人体模特,或者是一堆挂着红布的垃圾。
林思雨努力地安抚着自己,惊魂未定的身体却依旧无法抑制地颤抖。她直起身,一步步挪到客厅,甚至没有力气去开灯。她瘫倒在沙发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抱枕里。
黑暗中,她紧紧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闪烁的灯光,幽深的弄堂,以及那个身穿破旧红戏服的、僵硬死寂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的疲惫感终于压倒了内心的恐惧。林思雨就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冲进楼道的那一刻,那条重归黑暗的弄堂深处,那个僵硬的戏服身影缓缓地、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抬起了头。它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有两道无形的视线,穿透了重重雨幕和墙壁,精准地落在了她所居住的那个房间的窗户上。
某种极其恶毒而又古老的东西,已经死死地盯上了它选中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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