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香囊

手机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晃，最后定格在那一行行从门口蜿蜒至床头的、沾着腥臭黄泥的诡异脚印上。
林思雨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脚印，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已经抵达了顶点，反而让她进入了一种诡异的麻木状态。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早起的鸟鸣，她才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僵硬地、一节一节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有回床上去睡，甚至没有再看那张床一眼。她拿着手机，走到客厅，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这一夜，她再也没有合眼。
第二天，林思雨顶着一双几乎要变成紫色的黑眼圈去了公司。她甚至没有精力去化妆遮盖，整个人就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游魂。
“林思雨！这份报表是怎么回事？！”
临近中午，主管王总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办公区。他将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林思雨的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自己看看！销售额的数据小数点都标错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你一个实习生刚来的时候都不会犯！你现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思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她慌乱地捡起地上的文件，看着上面被红笔圈出的、刺眼的错误，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核对过这份数据，明明记得自己检查了三遍才提交的。为什么……为什么还会错？
“王总，您别生气，我……”
“你别跟我解释！”王主管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指着林思雨的鼻子，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下班前，如果你的工作状态还是这样，你自己去人事部提交辞职报告！我们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一个随时会把项目搞砸的定时炸弹！”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这个角落，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幸灾乐祸和冷漠。
林思雨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王主管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被公开处刑、摇摇欲坠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杯温热的柚子茶被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桌上。
“思雨，别难过了。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是何琳琳。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柔。
林思雨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眼眶一热，积攒了数日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堤坝。
“琳琳姐……我……”
“嘘……别说了，我懂。”何琳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王总他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项目压力大，他也是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林思雨有些不知所措。她和何琳琳之间那点微妙的竞争关系，她是清楚的。
“可是……我真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犯那种错误……”林思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何琳琳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工位上拉过椅子，紧挨着她坐下，“思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最近的状态，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看你这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圈也这么重。你这样下去，别说工作了，身体都要垮了。”
何琳琳一边说，一边主动拿起散落在桌上的文件，帮她整理起来。
“这个数据是这里错了，引用源不对。我帮你改过来。”她熟练地操作着林思雨的电脑，语气温和，“你别急，剩下的我帮你一起核对。今天保证能准时交上去，不会让你被辞退的。”
林思雨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侧脸，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在对方这突如其来的“雪中送炭”面前彻底崩塌了。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是她的对手递过来的。
“琳琳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谢什么呀，傻丫头。”何琳琳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咱们在一个部门，就是姐妹。看你这样，我心里也难受。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租的房子那边有什么问题？还是……感情上不顺利？”
林思雨擦了擦眼泪，犹豫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些诡异的事情，说出去谁会信呢？只会被当成疯子。
何琳琳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仿佛猜到了什么，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
“思雨，你听姐说。有时候啊，人运气不好的时候，就容易招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像你这样，最近总是加班到深夜，阳气弱，就更容易被那些东西给盯上。你是不是感觉自己老是被人盯着，或者睡觉老是做噩梦，精神恍惚？”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中了林思雨的心脏。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何琳琳，仿佛遇到了知音。
“琳琳姐……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何琳琳神秘一笑，凑得更近了，“因为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段时间，跟你现在一模一样，做什么错什么，整个人都快废了。后来啊，是我妈给我求来一个东西，才慢慢好起来的。”
“什么东西？”林思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
“就是这个。”
何琳琳从自己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布囊。
那是一个香囊。做工十分精致，暗红色的绸缎面料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些复杂而又古怪的花纹，看起来既漂亮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香囊的束口处，还系着一根同样是暗红色的流苏。
“这是什么？”林思雨看着那个香囊，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
“这叫‘安神香囊’。”何琳琳将香囊递到林思雨面前，一股奇异且甜腻的幽香立刻钻入林思雨的鼻腔。那香味很特别，初闻时让人精神一振，可仔细一闻，却又觉得那股甜腻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更深层次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味道。
“这是我特地托人，从南边一个很有名的寺庙里求来的，让大师傅开过光的。”何琳琳的语气十分诚恳，“它这个香料很特别，不仅能安神助眠，让你晚上睡个好觉，更重要的是，它能驱除人身上的晦气和不干净的东西。你把它贴身戴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不敢靠近你了。”
她不由分说地将香囊塞进林思雨的手里。
“你看看你，现在整个人都被一股死气缠着，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出大事了。”何琳琳握住她冰冷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姐知道你不信这些，但现在这种情况，就当是病急乱投医，试试总没坏处，对不对？我是真心希望你好起来。”
林思雨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做工精致的香囊。它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那股奇异的甜香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散发出来，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病急乱投医。何琳琳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现在的她，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别说是一杯清水，就算是一杯毒酒，她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报警？警察不会管。告诉父母？只会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辞职回家？她不甘心，更不想让何琳琳看扁。
这个香囊，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琳琳姐……”林思雨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是纯粹的感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谢谢你……”
“傻丫头，快别哭了。跟我还客气什么。”何琳琳温柔地帮她擦掉眼泪，然后亲手帮她把香囊的挂绳系好，“你就把它戴在脖子上，贴身放着，千万别取下来。洗澡的时候也别摘，沾了水效果更好。你信我，不出三天，你保准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林思雨感激涕零地点着头，她将那个暗红色的香囊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衣领里。
香囊冰凉的绸缎面料贴上她胸口的皮肤，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那股甜腻的幽香瞬间变得浓烈了数倍，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没有看到，在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站在她身旁的何琳琳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而又得意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毒蛇一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