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抓痕

“……后面……戏服……诡异……”
张顺的声音细若游丝，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他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林思雨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浑浊的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林思雨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冰锥狠狠刺穿。
戏服……诡异……这两个词，从弥留之际的张顺口中说出，比她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灵异事件都要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看得见！那个缠着她的东西，张顺竟然看得见！
“张顺！你在说什么？我后面有什么？！”林思雨猛地抓住他冰冷的手，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你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疯狂地回头张望，可身后依旧是一片空荡，只有惨白的墙壁和冰冷的医疗器械。但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沉重，就像有个人正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蜗缓缓吹着冷气。
病房内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
林思雨胸前的香囊散发出的那股甜腻幽香，此刻已经浓烈到了一个顶点。它像有生命一般，直直地朝着病床上的张顺扑了过去。
就在这股异香接触到张顺面门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张顺，竟在这股异香的刺激下，突然极其诡异地圆睁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涣散的瞳孔里再也没有一丝生者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无底的漆黑。在那片漆黑的深处，翻涌着极致的惊恐、不甘与绝望。他没有看近在咫尺的林思雨，他的目光穿透了她，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思雨的后脑勺，盯着她肩膀上方的那片虚空！仿佛在那里正站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无比恐怖的存在。
“张顺……”林思雨被他这诡异的反应吓得魂飞魄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
可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张顺的身体里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他那只干枯如树枝般的手掌，犹如一只烧红的铁钳，猛地从被子里弹出，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死死地抓住了林思雨的手腕！
“啊！”林思雨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只手冰冷、僵硬，带着一种属于死人的、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道。五根手指像钢筋一样死死地箍在她的手腕上，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张顺！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林思雨惊恐地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
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张顺的身体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开始在病床上微微抽搐。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咯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怪响。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恐怖的青紫色，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他想说话。他想拼尽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向他从小守护到大的女孩发出那句致命的警告。他想告诉她，那个东西一直都在。它就站在她的身后，穿着一身破败的红戏服，长长的水袖几乎要垂到地上，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正对着她露出一个僵硬而又诡异的微笑。他想告诉她，快逃！离那个香囊远一点！
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股奇异的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封住了他的喉咙，扼杀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他眼中的惊恐与不甘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死死地盯着林思雨身后那片虚空，嘴巴张到了极限……
最终，因为急火攻心，也因为生命力被彻底抽干，他猛地倒吸了一口长气，随即整个身体重重地向后一仰，彻底僵住。
那双圆睁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前方，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死不瞑目。
嘀——
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在短暂的混乱波动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拉长的、代表着终结的鸣叫。
屏幕上所有的曲线都变成了一条冰冷的、再也不会起伏的直线。
张顺，死了。
刺耳的长鸣声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地扎进林思雨的耳朵里，也扎进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呆呆地看着病床上那张定格了最后惊恐的脸，看着屏幕上那条冰冷的直线，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张顺就这么……死了？就在她的面前，以一种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方式，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门外的张大叔和李阿姨听到了监护仪的警报声，发疯一样地冲了进来。
“儿啊！”
当他们看到屏幕上那条直线时，双腿一软，齐齐瘫倒在地，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嚎。
几个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也闻声赶来，开始进行象征性的抢救，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整个病房被死亡的气息和绝望的哭声彻底淹没。
而林思雨依旧僵硬地站在床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她的手腕，还被张顺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死死地抓着。
直到一名护士走过来，想要将他们分开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哎呀！这……这怎么掰不开啊！”护士用尽了力气，却无法撼动张顺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指分毫。
“让我来！”另一名男医生也走了过来，他抓住张顺的手指，用力地一根一根向外掰。
在两个人的合力之下，张顺那僵硬的手指才终于被一根根地从林思雨的手腕上强行掰了开来。
当林思雨的手腕终于重获自由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在她那原本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指痕！那指痕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像是尸体腐烂后才会出现的乌青色。每一道指痕的边缘都微微向外翻卷，皮下的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这根本不像是活人能抓出来的伤口。这分明是……死人的抓痕！
“天哪！这……这怎么伤成这样了？！”旁边的护士发出一声惊呼，“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要感染了！”
林思雨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手腕上那五道乌青的抓痕，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张顺死了。他临死前看到了那个纠缠着她的戏服诡异。他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想要警告她，却最终死不瞑目地暴毙在她面前。而他留在她手腕上的这五道死人抓痕，像一个恶毒的诅咒、一个不祥的烙印，将更加深重、更加具体的恐怖阴霾，彻底笼罩在了这个刚刚返乡的、孤立无援的女孩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