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思雨蜷缩在床角,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用一双被恐惧和绝望浸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两尊如同石雕般的诡异身影,和床前那口正在不断喷吐着尸寒之气的黑色棺材。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对她凌迟处死前的漫长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堵在门口的张大叔缓缓地转过了头。他那张僵硬的面具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作呕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婶,时辰差不多了。该去请先生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平直,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已计划好的事情。
“嗯,知道了。”李阿姨点了点头,她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又一次黏在了林思雨的身上,“思雨啊,你别怕。我们这就去给你和顺子请个主婚人来。等先生做完了法事,你们俩就是堂堂正正的夫妻了。”
“不……我不要……”林思雨疯狂地摇着头,声音嘶哑而又无力,“你们是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魔鬼?”李阿姨的嘴角勾起一个更加诡异的弧度,“我们可是为了你好啊。能嫁给我们家顺子,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多少姑娘想求都求不来呢。”
说完,她不再理会林思雨的哭喊,只是和张大叔一起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外,依旧是那片死寂的、被阴冷细雨笼罩的院子。
“你在这儿看着她。”张大叔对李阿姨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迈开那僵硬的步伐,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李阿姨没有离开,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尊尽职尽责的狱卒,用那双死寂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监视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林思雨彻底绝望了。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反抗,在这些早已变得非人的魔鬼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那个所谓的“先生”到来,等待那场为她量身定做的、名为“婚礼”的献祭仪式。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大概只过了半个多小时,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大叔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一身不合体中山装的干瘦老头。那老头看起来五十多岁,贼眉鼠眼,眼神闪烁不定,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包,一进院子就缩着脖子不停地向四周张望,仿佛这院子里有什么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东西。
“先生,就是这里了。”张大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哎哟,张大哥啊,你这……你这院子里的阴气,可不是一般的重啊。”那八字胡先生搓着手,声音有些发颤,“我跟你说,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这种要命的活儿,我可是打死都不敢接的。”
“少废话。”张大叔的语气冰冷而不耐烦,“事成之后,答应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现在,赶紧进去办事。”
他一把推开西厢房的门,将那八字胡先生推了进去。八字胡先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当他抬起头,看到房间里那口横在床前的黑色棺材时,吓得“妈呀”一声,险些掉头就跑。
“这……这……这棺材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应该在堂屋吗?!”他指着棺材,声音都变了调。
“我儿心切,等不及了。”张大叔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先生,别耽误了吉时。赶紧开始吧。”
八字胡先生看着张大叔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又看了一眼棺材缝隙里冒出的森森寒气,吓得咽了口唾沫。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但一想到那笔丰厚的报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行……行吧。”他从破旧的布包里拿出了摇铃、桃木剑、黄纸符等一系列做法事的工具,在房间中央那片小小的空地上装模作样地摆开架势。
他先是点燃了三炷香,对着棺材拜了三拜,然后拿起摇铃,一边摇晃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围着棺材转起了圈。那摇铃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思雨蜷缩在床角,冷冷地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恐怖的一幕。她知道,这个所谓的“先生”根本就是个骗钱的神棍。
八字胡先生装模作样地转了几圈后停了下来。他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然后走到张大叔面前,一脸凝重地说道:
“张大哥,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啊。令郎他对这位姑娘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魂魄不肯离去,怨气冲天,这要是处理不好,可是要出大事的!”
“那该怎么办?”张大叔面无表情地问道。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八字胡先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床上的林思雨身上,“必须要安抚令郎的执念,让他知道这位姑娘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才能安心上路。所以……我需要这位姑娘的生辰八字。”
来了。林思雨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不行!”林思雨想也不想就尖声拒绝,“我不会给你们的!”
生辰八字对于一个活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一旦落入这些心怀不轨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思雨,你别胡闹!”李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下来,“先生这是在为你好!也是在为我们家顺子好!你把八字给了先生,让他做了法事,顺子就能安心了,你也能平平安安的。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你为什么不答应?”
“我说了,我不会给你们的!你们休想!”林思雨的态度异常坚决。
“不给?”八字胡先生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他转头看向张大叔,使了个眼色。
张大叔心领神会。他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林思雨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放开我!你们这些魔鬼!放开我!”林思雨疯狂地挣扎着,可她的力气在张大叔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掌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思雨,别怪我们。”张大叔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是你自己选的。”
他将林思雨死死地按在地上,然后对李阿姨说道:“去!把她的身份证拿出来!”
李阿姨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林思雨那个被扔在地上的背包前翻找了起来。很快,她就找到了林思雨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了身份证。
“先生,在这里了。”她将身份证递给了八字胡。
八字胡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上面的出生年月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纸、一支毛笔和一盒刺眼的朱砂,蹲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将林思雨的生辰八字写在了黄纸上。
写完八字,他又从布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当林思雨看清那个东西时,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纸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穿着一身大红色寿衣的纸扎替身娃娃。那娃娃的做工极其粗糙,五官是用墨笔胡乱画上去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像是被缝起来的笑容。它的脸被涂抹得惨白,两坨腮红又大又红,像两团凝固的血块,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
八字胡将那张写着林思雨生辰八字的黄纸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那个纸扎娃娃的背后。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口黑色的棺材前。他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火盆,放在棺材的正前方。然后,他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火盆里早已准备好的纸钱。
呼——一团幽绿色的、鬼火般的火焰在火盆里猛地窜了起来,将整个房间都映照成了一片诡异的绿色。
八字胡举起那个背后贴着林思雨生辰八字的纸扎娃娃,对着棺材那条错开的缝隙,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囔了起来:
“天有时,地有时,人生亦有时。今有信女林思雨,八字在此,配与张家郎君张顺,结为阴亲,从此永不分离……”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句句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念完之后,他高高举起那个代表着林思雨的替身娃娃,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那团幽绿色的火光之中。
“不要——!”
林思雨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那个纸扎娃娃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迅速地燃烧起来,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飞舞的灰烬。
一场名为结缘安抚、实则暗藏杀机的诡异仪式,在她的面前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