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异响

长途客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是熟悉的、钢筋水泥铸就的繁华都市的夜景。林思雨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那双因为悲伤和仇恨而变得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那一派流光溢彩的虚幻光影。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返回北海市的车票，票根早已被她手心的冷汗浸湿。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张顺在她梦中魂飞魄散前那最后的一幕——他那张布满了裂痕的透明的脸，他那双充满了眷恋和决绝的温柔的眼睛，以及他用尽了最后一丝魂力也要向她传递的那句破碎的、最后的遗言。
“浴室……角落……”
“瓷砖……下面……”
“有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她的心上，灼烧着她的灵魂。
“张顺……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她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熟悉的城市轮廓，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冰冷的复仇的火焰。
……
带着满腔的悲愤和青梅竹马魂飞魄散的惨烈记忆，林思雨孤身一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北海市。她没有回公司，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她只是在车站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报出了那个让她感到熟悉又感到恐惧的地址。
当出租车停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思雨付了钱，下了车。她站在楼下，抬起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个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的窗户。那里曾经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唯一的温暖的港湾。而现在，那里却像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择人而噬的冰冷的洞穴。她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里面，就在里面静静地等着她自投罗网。
林思雨深吸一口气，胸前那张由老黑三用本命精血画就的“五雷护身符”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温暖的气息，给了她一丝前行的勇气。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迈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那栋阴暗的居民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林思雨一级一级地踏上楼梯，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很快，她就来到了五楼，来到了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冰冷的防盗门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串冰冷的钥匙，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她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那把冰冷的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哒。”
一声轻响。门开了。
推开防盗门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且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霉味和淡淡的劣质胭脂味的冰冷的气息如同实质一般扑面而来！整个屋子的温度比外面冰冷的楼道里至少低了足足十几度！仿佛这里已经不再是活人居住的场所，而是一座早已被死亡气息彻底侵占的阴森的坟墓！
林思雨的心猛地一沉，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心感和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毅然决然地踏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重重地关上。
她没有开灯。她只是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那道微弱的、苍白的光束像一把利剑划破了房间里的黑暗。
屋子里一片狼藉。桌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沙发上还扔着她离开时随手丢下的抱枕，地板上散落着一些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子。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却又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死寂。
林思雨强忍着身体的极度虚弱和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阴冷感。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张顺在梦境中拼死留下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她开始在屋内展开了近乎疯狂的地毯式搜查！
她冲进卧室，将那个巨大的衣柜整个翻了个底朝天！衣服被她一件一件地扔了出来散落在地上。她甚至将衣柜的隔板一块一块地拆了下来——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又趴在地上，将床底那个她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阴暗的角落都仔仔细细地用手电筒照了一遍！除了灰尘和几只早已死去的蟑螂，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不甘心！她又冲进了厨房！她打开了所有的橱柜，将里面的锅碗瓢盆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她甚至将那个油腻的、许久没有清理过的抽油烟机都给拆了下来！
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难道是张顺记错了？还是说，自己会错了意？
就在林思雨的心渐渐被绝望所侵占、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声音突然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里传了过来。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滴水从高处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林思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滴答。滴答。
那声音还在继续。它似乎是从……浴室的方向传来的！伴随着那阵“滴答”声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的腥臭味！
林思雨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拿着手机，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紧闭着的浴室的门走了过去。随着她的靠近，那股腥臭味变得越来越浓，那阵“滴答”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走到了浴室门口，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滴答。滴答。
这一次，她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就是从浴室里面传来的！而且不是水龙头没关紧的那种滴水声！那声音更像是……像是一滴粘稠的、冰冷的液体从某个地方渗出，然后滴落在冰冷的瓷砖上！
林思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了之前在张家老宅的西厢房里看到的那一幕——那口横在她床前的、正在不断滴落着尸水的黑色棺材！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胸前那张“五雷护身符”传来了一阵温暖而又强大的力量。她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门把手，然后猛地一拧！
吱呀——
浴室的门被缓缓地推开了。一股比客厅里更加浓烈、更加阴冷的寒气，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下水道的腥臭味，从里面疯狂地涌了出来！
林思雨用手电筒的光束朝着那片漆黑的狭小的空间照了过去！
浴室里很空。洗手台上还放着她没用完的牙膏和牙刷，淋浴头也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马桶也干干净净。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当林思雨的手电筒光束缓缓地移向浴室最里面的那个平时她用来堆放清洁工具的阴暗的角落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只见在那个角落里，那片洁白的、方形的瓷砖地面上，有一块瓷砖的颜色明显比周围的要深一些。而在那块颜色较深的瓷砖的正中央，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针尖大小的孔洞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着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腥臭味的液体！那液体一滴一滴地从孔洞里渗出，然后滴落在地面上，发出那阵让她心惊肉跳的“滴答”声！
就是这里！张顺想要告诉她的，就是这里！
林思雨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光芒！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她跪在地上，用她那早已血肉模糊的颤抖的指甲死死地抠住了那块瓷砖的边缘！
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