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攻守易势

冷院正房内，门窗依旧被死死封堵，昏暗的光线里，时间已经静静过去了三日。
空气中霉烂的气味早已被浓重的汗臭与濒死的腐朽感所取代。四名在将军府内宅威风了半辈子的教养嬷嬷，此时如同四摊烂泥般瘫软在布满尘土的青石板上。这三日里，那股由檀无厄亲手种下的神经剧痛每隔两个时辰便会准时发作，那种千万根钢针顺着骨髓和神经纤维疯狂穿刺的极致痛楚，将她们的意志寸寸碾碎。
伴随着长孙镜亲自下达的断水断食命令，她们的生理机能由于剧痛与脱水迅速衰竭，而最先崩溃的，是她们那无法理解这种“妖术”的心理防线。
“大姑娘……饶命……饶了老奴吧……”
张嬷嬷此时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当家主母心腹的傲慢，她颤抖着爬到檀无厄脚下，干瘪的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撞得皮开肉绽，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不断地磕头求饶，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
檀无厄静静地坐在房间唯一的破木椅上，身上的麻衣依旧嫌恶地没有沾染上半点尘埃。她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白骨佛珠，桃花眼里是一片冷漠至极的绝对理智：
“三日时间，人体的脱水极限已到，你们的脏器正在加速衰竭。想要求饶，拿什么来换你们这具劣质标本的活路？”
“老奴给……老奴什么都给！”
李嬷嬷听到檀无厄那如同阎罗判官般的冷静声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让她彻底放弃了对长孙镜的忠诚。她一边剧烈喘息，一边颤抖着伸出干瘪枯槁的手，拼了命地在自己层层叠叠的贴身衣物里摸索。
不过片刻，一本用油纸死死包裹、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暗色账本被她颤巍巍地掏了出来。
“大姑娘，这是主母……不，这是长孙镜那毒妇这么多年暗中掌控将军府内宅公中、私吞各房例银与田产的私账！”李嬷嬷双手将账本高高举过头顶，膝行着奉到檀无厄脚下，急切地喊道，“里面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每一处私产的挂名都记得清清楚楚！老奴愿意双手奉给姑娘，只求姑娘给老奴一口水喝，让这骨头莫要再疼了！”
“只有这些？”檀无厄甚至没有伸手去接，清冷的黑眸微微低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长孙镜掌控内宅的手段，在我的解剖刀下，一文不值。”
张嬷嬷见状，生怕错失了这唯一的活命机会，急忙连滚带爬地凑上前，为了立功大声供述道：
“大姑娘！老奴还知道一件天大的秘密！长孙镜为了维持在京城贵妇圈里的容貌和精神，这些年一直嫌恶自己年老色衰，她常年通过西市的黑市贩子，秘密购买一种含有高浓度朱砂与红花成分的南疆禁药！那药吃下去能让人容光焕发、精力充沛，可实则是透支骨髓的毒物啊！二姑娘如今气运溃散，那毒妇这两日吃得更凶了！”
“朱砂，硫化汞；红花，强效活血中药。”
檀无厄听到这个致命的秘密，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近乎手术刀般锋利的兴致。她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一把将李嬷嬷手中的油纸账本拿了过来，不紧不慢地翻阅起来。
账本在她的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那双能看透一切结构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快速扫过，瞬间便凭借着法医对逻辑、资金流通记录以及草药名称的西医敏感度，确认了账目上关于这些药物秘密流通的记录与大笔不明资金的走向。
长孙镜不仅私吞内宅财产，竟然还长期服用朝廷明令禁止、会导致重金属中毒与骨骼坏死的南疆禁药。
“账目清晰，病理明确。”
檀无厄合上暗色账本，神色自若地将其收入了自己染血的粗布麻衣怀中。在这一刻，长孙镜最大的致命弱点以及整个镇国将军府内宅的经济命脉，已经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落入了这个她口中“南疆乡野大姑娘”的手掌心里。
“大姑娘……账本您拿了，秘密老奴也说了，求您施恩……”
四名嬷嬷瞧见檀无厄将账本收好，纷纷软倒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顺从。她们彻底放弃了挣扎，向着高椅之上的少女俯首称臣，在彻底的物理剧痛与心理防线坍塌面前，她们很清楚，长孙镜给的那点富贵，远没有在檀无厄手下活命来得重要。
檀无厄缓缓站起身，指尖在张嬷嬷的颈侧轻轻拂过，解开了部分阻断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