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边关烽火台那一道象征着最高等级战争警报的狼烟,被快马驿站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城时,整个大楚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慈宁宫,正殿内。气氛,比外面冰天雪地的天气,还要凝重百倍。
薄明枭与赫连太后,相对而坐。他们面前的矮桌上,摆放着那份刚刚从边关送来的、还带着寒气的告急军情。
“北燕,撕毁盟约,全军南下,前锋已兵临雁门关下。”
赫连太后将手中的军情奏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她那张因为连日挨冻而显得愈发憔悴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沉与怒火。她看着对面的薄明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薄首辅,这可真是你布下的好一盘大棋啊!你不是说,要用经济封锁,困死承乾宫那个贱人吗?现在好了,人没困死,倒先把边关的三十万大军,给活活困死了!军粮断绝,冬衣不继,连最基本的炭火都没有!你告诉我,让我们的将士们,拿什么去抵御北燕那数十万如狼似虎的铁骑?!”
薄明枭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有理会赫连太后的指责,只是声音沙哑地反问道。
“太后娘娘,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们针对承乾宫的经济战,已经彻底失败了。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
“那你说怎么办?!”赫连太后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北燕的铁蹄,踏破雁门关,一路南下吗?到时候,别说你我,整个大楚皇室,都要给那个疯了的皇帝陪葬!”
薄明枭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在短暂的颓败之后,重新燃起了一股更加疯狂、也更加决绝的火焰。
“不,太后娘娘。”他缓缓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力,“这或许,不是绝境。恰恰相反,这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赫连太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您想。”薄明枭的语速很慢,声音蛊惑,“如今敌军压境,朝野上下,必然陷入一片恐慌。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站出来主持大局抵御外敌。可是,我们名义上的皇帝,第五听渊,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把自己关在暗室里,像个疯子一样,对这一切不闻不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赫连太后,声音压得更低了。
“百姓们不知道这些,满朝文武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您说,在这个时候,如果我们站出来,告诉他们,皇帝已经无力回天,大楚危在旦夕,只有我们,才能带领他们,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他们,会选择谁?”
赫连太后的呼吸,猛地一窒。她瞬间就明白了薄明枭的言外之意。
——武装政变,夺取皇权!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可是……禁军的兵权,虽然名义上由我赫连家的人掌控,但第五听渊安插在里面的眼线也不少。更何况,还有那支神秘的皇家影卫……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此一时,彼一时。”薄明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冷笑,“以前我们没有把握,是因为将士们不缺吃穿,没有造反的理由。可现在呢?因为那个该死的‘姜老板’,整个京郊大营的军粮,都得靠她施舍!而掌控着京城防务的数万禁军,他们的家人,现在也同样在京城里,挨饿受冻!”
“太后娘娘,您想,在这个时候,只要我们站出去,许诺他们,事成之后,金银管够,炭火满屋,加官进爵……您说,他们是会选择继续效忠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皇帝,还是会选择我们这对能给他们带来实际好处的……新主子?”
薄明枭的话,像一簇罪恶的火焰,彻底点燃了赫连太后心中那早已蠢蠢欲动的野心。她不再犹豫,从凤椅的暗格中,取出了那枚象征着太后身份、可以调动禁军的凤印。
“好!”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就按你说的办!哀家今天,就赌上整个赫连家的身家性命,陪你这个疯子,再赌最后一把!”
……
半个时辰后,皇城禁军大营,校场之上。
数千名身着铠甲的禁军士兵,顶着风雪,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他们的脸上,带着疑惑与不安。
在高台之上,赫连太后身披凤袍,威严地坐在中央。她将手中的凤印,高高举起,展示给台下所有禁军的将领。
“众将士听令!哀家今日,以大楚太后的名义,在此宣布!皇帝第五听渊,因沉迷修道,走火入魔,已经彻底疯癫!如今国难当头,北燕大军压境,皇帝却不理朝政,躲于深宫,实乃弃江山社稷于不顾,弃万千子民于水火!此等昏君,已不配为我大楚之主!”
她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校场上炸响。士兵们顿时一片哗然。就在这时,薄明枭从她身后,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又迷茫的脸,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大声说道。
“将士们!你们的父母妻儿,此刻,正在京城里,忍饥挨饿!你们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袍泽,此刻,正在边关,缺衣少食!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有一个疯了的皇帝!他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
“但是,我们在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薄明枭,在此以我内阁首辅的声誉,向你们所有人承诺!只要你们,跟着我们,拨乱反正,清君侧,扶保明君!事成之后,所有参与今日之事的士兵,每人,赏银百两!官升一级!所有将领,官升三级,封妻荫子!”
“我保证,三天之内,让你们的家人,都能住上烧着银骨炭的暖屋!吃上顿顿有肉的饱饭!”
金钱与权位的诱惑,像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心中的贪婪与欲望。台下,开始响起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兴奋的骚动。
一名禁军将领,在与身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色后,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单膝跪地,大声吼道。
“我等,誓死追随太后娘娘!追随首辅大人!清君侧!正朝纲!”
他的吼声,像一个信号。校场之上,数千名禁军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正朝纲!”
薄明枭看着台下这片被他成功煽动起来的“民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对着那名带头效忠的将领,点了点头。
那名将领立刻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卷早已准备好的、鲜红色的布条。
“所有将士听令!将此红巾,系于左臂之上,作为我等‘义军’的标志!随我,进宫!”
士兵们纷纷上前,从地上捡起布条,熟练地系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那一道道鲜红的颜色,在皑皑的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也充满了血腥的意味。
皇城禁军,正式发动了哗变!
随着将领的一声令下,数千名左臂系着红巾的叛军,拿起了长矛与盾牌,列成了一个个森然的攻击阵型,走出了大营,朝着那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皇宫内廷,快速地,推进而去。
一场蓄谋已久的武装政变,终于,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