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发难

新房内的死寂并未维持太久。地砖上那滩暗红色的红绣鞋水渍刚刚渗入缝隙消失不见，莲心死前那声凄厉的惨叫，以及上半身砸进旱缸时沉闷的撞击声，到底还是穿透了重重风雪，惊动了前院巡夜的守卫。
杂乱的脚步声踩碎了院子里的坚冰，火把燃烧油脂的细碎爆裂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这间偏僻的屋子。
紧闭的木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重重踹开。木板不堪重负地向内砸去，门栓断裂，尖锐的木屑四下飞溅。
冷风夹杂着大片雪花疯狂卷入室内，将幽绿色的烛火瞬间扑灭。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支火把同时涌入照进来的刺眼亮光。
二少爷殷青蟒身披一件厚重的锦缎大氅，带着十几个手持火把和粗木棍棒的家丁，大步流星地闯入屋内。
他刚一进门，目光便越过地上的狼藉，直接落在角落里的旱缸上。莲心那具惨烈水褪的尸体倒挂在缸沿，皮肉肿胀发白，死状诡异。殷青蟒的眼神仅仅在尸体上停留了一瞬，丝毫没有对这恐怖景象表现出敬畏或者惊讶，反而在眼底迅速划过一抹阴狠的算计。
随后，他立刻将视线转向站在尸体几步之外的姜沉水。
火光映照下，新娘子一袭厚重的红嫁衣，面容清冷，身段在宽大的衣袍下若隐若现。殷青蟒素来贪婪残暴，他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姜沉水，毫不掩饰自己早已在暗处觊觎这新娘美色的龌龊心思。
殷青蟒脸上扯出一抹冷笑，直接挥手示意身后的家丁散开。
“都给我把这间屋子围死！连只苍蝇也别放出去！”殷青蟒大声呵斥，随后一步步逼近姜沉水，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的定罪意味，“好啊，真是好一出新婚之夜的惨剧。大半夜的，我还以为大哥被你这晦气八字给冲断了气。没想到，你这买来的新娘子倒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才刚进殷府的门，就把自己的陪嫁丫鬟给活活弄死了。”
姜沉水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殷青蟒见她不反驳，笑得更加猖狂，指着莲心的尸体大声宣布：“你们几个瞎了眼吗？看看这丫头死得多惨。大哥病入膏肓，老太君又早早歇下了，这府里的规矩现在由我来立！你一个外来的贱命，居然敢在殷府的地界上公然杀人，企图谋害主家，简直是反了天了！”
“二少爷口口声声说我杀人，这罪名未免定得太草率了。”姜沉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完全听不出惊慌失措，“你若是长了眼睛，就该自己走上前去，仔细看看你那丫鬟到底是怎么死的。她身上全是水褪的痕迹，皮肉发白脱落，口鼻里全是淤泥。我一个弱女子，手无寸铁，凭什么能在你们踹门进来的这半炷香功夫里，把她活生生淹成一具泡了十几天的水尸？这屋子里连一口盛水的水缸都没有，二少爷不如教教我，我是怎么淹死她的？”
殷青蟒被她这番冷静的剖析堵得面色微沉。但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要的只是一个能把这女人名正言顺带走的借口。
“少拿这些装神弄鬼的话来糊弄我！”殷青蟒毫不理会姜沉水的辩白，猛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她，“我管她是怎么死的！这屋子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不是你下的毒手，难不成还是这丫头自己把头塞进干缸里憋死的？在临渊镇，在这殷府里，我说她是你杀的，她就是你杀的！”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家丁大声命令：“还愣着干什么？拿粗麻绳来！把这毒妇给我捆结实了！连夜押送进殷府的地下水牢，给我好好地屈打成招！”
地下水牢几个字一出，几个家丁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中都透出几分畏惧，但慑于殷青蟒的淫威，还是立刻有人抽出了腰间系着的粗壮麻绳。
殷青蟒转过身，阴测测地盯着姜沉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下流的暗示：“大嫂不用害怕。那水牢建在地下，阴冷潮湿得很，连着暗河的死水，老鼠虫子多了一些。但是对付你这种嘴硬的女人最是管用。我会亲自带人去审你，只要你懂事，肯在水牢里对弟弟我服个软，好好伺候，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少吃点苦头。等按了手印画了押，我会大发慈悲，留你一条命慢慢消受的。”
他的真实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他就是要借着这个莫须有的杀人罪名，把姜沉水硬拖入地下水牢。在那里彻底避开老太君和所有人的视线，他对姜沉水进行施暴与控制，将她折磨成自己的玩物。
几个身材魁梧的家丁拿着绳索，如狼似虎地步步逼近。
十几支火把的光芒将原本昏暗的新房照得通明，跳跃的火光映在姜沉水惨白的脸庞上。家丁们呈半包围的阵型，将姜沉水一步步逼退，直到她的后背贴上了冰冷坚硬的墙角。
再无退路。
“绑了！嘴里塞上破布，别让她乱叫唤！”殷青蟒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在胸前，犹如看着待宰的羔羊。
姜沉水面容依旧平静，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分毫。她冷眼看着那些伸过来的粗糙大手，没有再出声辩解一句。
她的双手隐没在宽大的喜服袖管内，手指在暗袋中快速而精准地翻动。
很快，她的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扣住了一包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粉末。这是一包混合了强烈致幻毒素和腐蚀性汁液的特制药粉，是她常年用来对付那些试图在乱葬岗抢夺尸体的亡命徒的底牌。只要粉末接触到人的皮肤或者眼睛，瞬间就能让人产生被人剥皮抽筋的恐怖幻觉，同时皮肉会被剧烈腐蚀。
姜沉水的双臂肌肉在宽大的布料下完全绷紧，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她隔着衣袖死死捏住药包，目光如利刃般锁定站在最前方的殷青蟒的面门。她在心里默念着距离，只要这些家丁再敢踏入她身前三步的范围之内，便会毫不犹豫地扬起手腕，将这包致命的毒粉直接撒向殷青蟒，在此地与他们进行殊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