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衔蝉死死挡在姜沉水身前,那具如同千疮百孔的肉盾终于迎来了绝对的极限。两股暴虐的阴气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殷衔蝉坐在轮椅上,身体猛地向前倾倒。他痛苦地张开嘴,直接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黑红色的血污瞬间泼洒在满是泥水与裂痕的青石板上,在摇曳的幽暗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为了挡住那一击,他强行逆转心脉中的阵眼,这股摧枯拉朽的反噬之力,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具残破身躯所能承受的生理极限。
“大少爷这又是何苦来哉?”死士首领冷眼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里刚刚顿住的尖刀,语气里满是不屑,“为了一个刚进门的冲喜耗材,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绞碎了。您这身子骨,本来就靠着阴沉木吊着一口气,现在倒好,连最后一点生机都被自己给作践没了。”
殷衔蝉没有力气再去回击那份嘲讽。他紧紧扣着木轮的双手猛然松开,缓缓闭上双眼,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身体无力地瘫软在轮椅的靠背上。
随着他陷入深度昏迷,那股原本用来对抗老太君绝阴困煞阵的反向死气,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火苗,在半空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我还当这废物今天真长了通天的本事,原来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老太君拄着那根沉香木拐杖,看着昏死过去的殷衔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至极的快意。
她扯着干瘪的嗓子,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我早在十几年前就告诉过你,你就是个被我们殷家买来种下阴沉木的活体容器!这心口里的阵眼就是你这辈子的催命符,你拿什么跟我这百年底蕴斗?你以为凭你那点从骨缝里抠出来的可怜生机,就能护住你身后那个来路不明的贱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失去殷衔蝉的死气阻力后,半空中的猩红血网再次毫无顾忌地疯狂汇聚。困煞阵带着绞杀一切的恐怖威压,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直直朝着姜沉水和殷衔蝉两人的头顶当头罩下。
“老太君!大少爷现在彻底昏死过去,心脉里的阴沉木怕是马上也要跟着彻底碎裂了!”旁边的死士看着半空中越来越浓、压迫感越来越强的血光,急匆匆地大声禀报,“咱们这阵法要是再拖延下去,一旦大少爷咽了气,阵眼断裂,这后院枯井底下压着的几十个怨鬼可就真要翻天了!到时候别说是咱们,整个殷府都得跟着陪葬!”
“你在这里冲我嚷嚷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这血网已经罩下来了吗!这废物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不留情面!”老太君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残破的地面,满脸戾气地指着轮椅后面的姜沉水怒吼道,“趁着阵法的威压还没把他们切成肉泥,你们几个还在等什么?赶紧给我动手!去把那个八字全阴的丧门星给我拖出来!立刻执行放血祭祀的步骤!只要把她的心头血顺利滴进阵眼里,这枯井里的百年大阵就能稳住!快去办!”
死士们得到如此明确的死令,再也没有半点犹豫。他们重新握紧了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准备执行放血祭祀的最后致命步骤。
随着血网不断逼近,阵法的千钧重压犹如实质般恶狠狠地砸向地面。周围铺设的青石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大面积地龟裂、崩塌。尖锐的碎石混合着地底不断涌出的发黑血水四处飞溅,犹如暗器般打在人的皮肤上。
“大少奶奶,这回可没人再能跑出来替你挡刀了。”死士首领伸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腥臭血水,迈着沉重的步子,顶着阵法的巨大威压一步步逼近,“这困煞阵的血网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你若是懂事点,乖乖让我扎这一刀把血放干净,说不定老太君发发慈悲,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下葬。若是等这血网真正落到你身上,你这娇滴滴的身子可就要被活生生切成几百块碎肉,到时候你想死个痛快都难!”
姜沉水没有理会死士那高高在上的威胁。趁着刚才殷衔蝉强行逆转阵法、导致周围血气产生短暂松动的间隙,她强忍着手腕被玄铁锁链死死勒出的钻心剧痛,双腿猛地发力,从泥泞的地上缓缓站起身来。
她没有看那逼近的冰冷刀锋,也没有看头顶那张即将夺命的猩红血网。她的视线越过重重危机,静静地看着瘫软在轮椅上、满身都是黑血的殷衔蝉。
看着身边这个原本病娇、厌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假少爷,看着他仅仅是为了两人之间一句口头缔结的同盟契约,便毫不犹豫地燃尽自己的骨血,甚至将自己伤到心脉寸断的凄惨模样,姜沉水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从小在死人堆和乱葬岗里摸爬滚打,见惯了人性的自私、背叛与算计。即便几天前两人达成了互为同谋的生死契约,她心底深处始终留着几分警惕与防备,不敢把后背完全交出去。可就在刚才,看到殷衔蝉不顾一切冲进死门的那一刻,她心底最后的那份防备,在这满地触目惊心的黑血中,彻底烟消云散。
“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竟然真的为了那几句空话,把这条命死死交到了我的手里。”姜沉水盯着殷衔蝉苍白且布满裂缝的面容,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却无比坚定,“既然你连粉身碎骨都不怕,我这敛尸人若是护不住你这最后一口气,岂不是砸了我姜家传了几代人的招牌!”
“死到临头了,还在对着一个死人嘀嘀咕咕什么废话!还不快把心口给我露出来受死!”死士首领被阵法的威压逼得喘不过气,举起剔骨尖刀,朝着姜沉水的心口狠狠扎了过来。
“老毒妇,你今天打的这副如意算盘,注定是要全盘落空了!”姜沉水猛地转过头,双眸犹如寒潭深水般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老太君,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你真以为,这区区几根生锈的破铁链子,还有你这布得漏洞百出的半吊子困煞阵,就能轻易拿走我的命,去填你这满院子害死人的脏窟窿?”
“大言不惭的丧门星!死士的剔骨刀都已经抵到了你的心口,你还想在这里翻出什么浪花来!”老太君怒极反笑,手里那串人骨佛珠被她拨弄得飞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绝阴困煞阵的死门里,你就算今天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这口枯井,今天你填也得填,不填也得被剁碎了填下去!”
姜沉水冷眼看着头顶那张红得发黑、不断收缩的血网,真真切切地感受着那股能把活人骨头生生压碎的恐怖威压。
她心里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当前的绝望处境:若是继续留在这地表上和老太君死磕到底,就算她能凭借身法侥幸躲过死士这当胸一刀,旁边瘫软在轮椅上陷入深度昏迷的殷衔蝉,也会立刻因为失去阴气防护而当场心脉寸断而亡。而她自己,只要在这阵法里再多拖延哪怕半刻的时间,也绝对会被头顶那张无情落下的血网毫不留情地切成无数碎块,最终依然要沦为这老毒妇稳定阵法的血肉祭品。
这是一场横竖都是死局的死局。继续留在这地表之上,就是死路一条。
“大少奶奶,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认命吧!”死士首领的刀锋已经带起了凌厉的劲风,刀尖直逼姜沉水的心脏。
“我姜沉水这辈子缝过无数横死之人的骨肉,最不信的就是认命这两个字!”
姜沉水厉声喝道。在这生死存亡、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她攥紧了被玄铁锁链勒得鲜血淋漓的双拳,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气的冰冷空气,大脑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做出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