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当头砸下,冰冷的地下水瞬间淹没了姜沉水。
水流中充斥着暴躁的煞气,水温远低于冰点,几乎在入水的刹那间,就迅速夺走了她体内的所有热量。她在刺骨的寒水中猛地睁开眼睛,强忍着肺部快要炸裂的憋闷,挥动四肢,试图在湍急的暗河中稳定身形。水底没有任何光线,入眼之处皆是化不开的浓黑,只有一层层由百年怨气凝结而成的实质化阴影,在水流的裹挟下扭动。
四周的水流骤然发生异变。
无数由怨气化作的无形鬼手,从漆黑的水底深处猛地伸出。这些鬼手带着狂暴的撕裂力量,毫不留情地死死抓住姜沉水的脚踝、手腕和脖颈。那股骇人的力道,试图将这个活人的血肉彻底撕碎,拖入水底深渊吞噬。姜沉水身上的外层衣物瞬间被撕裂,惨白的皮肤上被尖锐的鬼爪划出多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在冰冷的水中散开。
“好鲜活的血肉……是殷家送来的祭品……”一张由黑水凝聚而成的模糊鬼脸贴近她的眼前,声音犹如生锈铁器摩擦般穿透水流直达她的脑海,“撕了她……分了这活人的热气……咱们在这暗河里冻了几十年,好冷啊……”
“放开你们的脏手!”姜沉水脖子被掐得死紧,她索性不再闭气,动用敛尸堂的秘法,让自己的声音直接穿透这满是阴气的水底,在这些水鬼的怨念中炸响,“睁大你们的鬼眼看清楚,我根本不是殷家人!我也是被上头那个老毒妇逼下井的替死鬼!”
“你身上沾着殷家困煞阵的血腥味,你就是阵眼的活体容器!”另一道凄厉的女鬼声音从水底深处传来,无数鬼手猛地收紧,“活人都是满嘴谎言的骗子!殷家的人当年也是这么骗我们……说给我们活路,转头就把我们装进猪笼,绑上石头沉入这暗无天日的井底!我们要你的命!”
“你们想要命,只管去找岸上的真凶去索命!掐死我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敛尸人,除了能让你们解解馋,还能有什么用?”姜沉水任由身上的伤口往外渗血,语气比这冰冷的水还要冷硬几分,“你们被殷家压在这暗河底下来回折磨了几十年,难道就这点出息?只敢躲在这见不得光的阴沟里,欺负一个同样被他们推进坑里的可怜人!”
“闭嘴!狡猾的活人!杀了你,吸干你的全阴之血,我们就能撞开上面的青石板!”鬼脸疯狂扭曲,怨气化作的指甲深深刺入姜沉水的皮肉。
“简直愚蠢至极!”姜沉水强忍着剧痛,毫不退让地反唇相讥,“老太君那只老狐狸既然敢把我逼下来,又怎么会给你们留下破阵的机会?她现在正命死士搬运几百斤的黑火药,要把这通往地面的井口从上到下彻底炸塌封死!你们若是现在把我撕了,这绝阴困煞阵吸收了我的活人精血,只会变得比之前牢固百倍!到时候,你们就算再在这水里泡上几百年,也休想碰到殷家人的一根头发丝!”
这话一出,那些疯狂撕扯的鬼手微微一顿,水流中的怨气变得更加狂暴而混乱。
“你们在水底冻了这么多年,连仇人的脸都快忘了吧?”姜沉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犹豫,立刻乘胜追击,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殷家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太君,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上头的佛堂里,手里捻着你们这些死人骨头磨成的佛珠!你们在这里拿我泄愤,她却在上面享受着这风水大阵带来的百年富贵!这笔账,你们真咽得下去?”
“我们要报仇……我们要撕了那老毒妇……可是我们出不去,这水里有阵法压着我们……”无数哀怨的声音在水流中交织重叠,带着令人绝望的阴寒。
“你们自己出不去,那是你们被怨气糊住了眼睛,找不到这阵法的薄弱之处!”姜沉水直视着眼前那张狰狞的鬼脸,“我是敛尸堂的传人,手里摸过无数死人的骨肉。只要你们松开手,让我找到这水底阵眼的汇聚之处,我自然有法子替你们解开这道该死的封印!到时候,你们想怎么上去找那老毒妇索命,想怎么踏平那座吃人的百年老宅,我都绝不拦着半步!”
“我们凭什么信你?你不过是个快要咽气的活人,凭什么能破这殷家的百年大阵!”水鬼的声音充满怀疑与暴戾,掐在她脖子上的鬼手再次用力,“上头那个坐轮椅的假少爷,他心口里种着阴沉木,他才是镇压我们的活阵眼!你们活人都是一伙的!”
“他若是想镇压你们,刚才为何要拼着心脉寸断的代价,强行逆转阴沉木来对付老太君的绝阴困煞阵!”姜沉水双眼通红,字字泣血,“他现在和你们一样,是个被殷家榨干了所有利用价值的废弃耗材!我这条命现在就悬在你们手里!你们若是不信,大可立刻动手扭断我的脖子,痛痛快快地分了我的血肉!但我姜沉水敢把话撂在这里,只要我一死,你们的仇,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别想报了!你们就只配永远烂在这发臭的暗河里当殷家的垫脚石!”
这番决绝的话语,重重砸在这些水鬼残破的怨念之上。
周围的水流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然而,水鬼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它们虽然被姜沉水的话语撼动,但那股嗜血的本能依旧驱使着它们不断收紧鬼手。
“说得好听……可是你身上的活人血肉太香了……只要吃一口……”几只鬼手再次发力,试图扯断她的手脚筋脉。
姜沉水彻底放弃了无谓的肢体挣扎。
她闭上嘴,不再与这些被本能控制的怨念多费唇舌。在这命悬一线的绝境里,她任由那些冰冷的鬼手撕扯着自己的身体,反而彻底放松了四肢。她将全部的注意力从身体的剧痛中抽离,冷静地感受着这些鬼手的攻击轨迹,顺着这些密集怨气的流动方向,精准地判断出了暗河中怨气最集中的核心位置。
在这深不见底、毫无退路的漆黑水底,她缓缓收拢心神,眼神变得犹如极寒之冰。她毫不犹豫地准备动用自己压箱底的敛尸绝学,进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