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断壁残垣之间,那十几名被煞气震飞的死士瘫软在泥泞的血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黑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与还未散尽的极寒死气,整座原本守备森严的后院此刻宛如一片刚刚经历过修罗恶战的废墟。
就在老太君战战兢兢地看着毫发无损的姜沉水,正要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的时候,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碎裂声。
魏无归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黑金长刀,率先强行劈开了阻挡的木门。他带着一身从前院火海中厮杀出来的冲天肃杀之气,率领着一众全副武装的巡天司缇骑,如同一柄锋利的凿子般狠狠冲入了案发现场。
“全体散开!拔刀!”魏无归还未站稳,便甩飞了黑金长刀上的木屑,厉声下达了将令,“上屋顶,占死角!把这后院的所有出入口全都给我围成铁桶,连一只长了翅膀的苍蝇也别放飞出去!如有妄动反抗者,当场格杀勿论!”
“是!”数十名缇骑齐声领命。铁甲在急促的奔跑中摩擦,寒光闪闪的佩刀尽数出鞘,他们动作麻利地散开,在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里,便彻底控制了院子里的各个制高点。
魏无归停下脚步,踩着满地的碎砖往前走了几步。他那一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院子里缓缓扫过,看着地大面积碎裂的青砖、横七竖八倒地吐血的死士,最后直直地落在了站在废弃枯井边上、浑身还在不断往下滴着冷水的姜沉水身上。
“大少奶奶,你可真是让本官好找啊。”魏无归收起长刀,用按着刀柄的手指了指满地的惨相,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冷酷与嘲弄,“半个时辰前,本官才让人把你单独押在偏厅。本官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跑到这遭了雷劈一样的荒僻禁地里来了。看你这浑身是水、满脸是伤的狼狈模样,可不像是在后院闲逛纳凉啊。”
“魏大人来得可真是时候,前院那把大火,看来到底还是没能把大人手里那些定罪的文书全部烧成废墟。”姜沉水迎着他的视线,双手平稳地拢在满是水渍的衣袖里,面色平静地回应道,“大人要是再晚来哪怕半刻的时间,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新妇,怕是就要被老太君连皮带肉地给大卸八块,把这身全阴的精血放得一滴不剩,去喂这井底下见不得光的脏阵法了。”
“心头血?放血祭祀?”魏无归冷哼一声,低头看了看那些四分五裂的青铜铃铛和写满符文的法杖残片,眼神越发凌厉,“本官虽然不懂你们这些偏门术士的邪门斗法,但地上这些碎成渣的法器和死绝了的暗卫,可骗不了巡天司的眼睛。这分明是刚刚经历过一场高阶法阵的剧烈对撞。大少奶奶,你倒是跟本官解释解释,你一个刚过门的冲喜耗材,是用什么通天的妖法,把老太君耗费心血布下的绝阴困煞阵给生生撞成了个笑话?”
“魏大人高看民女了,这种事情,大人何不亲自去问问那躺在地上等死的死士首领?”姜沉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那个胸骨碎裂的男人,“他们刚才手里握着磨得雪亮的剔骨尖刀,嘴里念着要拿我给殷家挡灾填坑。可老天爷大概是不开眼,这井底下的冤魂饿得太久了,不想要民女身上这点脏血,反倒把老太君布在井边的脏东西全给生吞活剥了。我一个死里逃生的苦命人,哪里懂什么高阶法阵的对撞?”
“魏大人!你别听这小贱人在这里满嘴胡言乱语!”瘫坐在地上的老太君此时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她脸色灰败得犹如死人,指着姜沉水颤声大喊,“她是个妖孽!老身刚才看得真真切切,她带着几十斤重的铁链子跳进了十几丈深的绝命枯井,一眨眼的功夫,这井底下的死水竟然凝聚成了一双怪手,硬生生把她从地底下给送上来了!她是来克我们殷家的!老身布阵是为了压住地底下的暴动煞气,是为了保全这宅子里几百口活人的命啊!大人快把她抓起来就地正法!”
“老太君,你少在老子面前装蒜!”魏无归猛地转过头,一双鹰眼里满是厌恶与冰冷,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的哭诉,“巡天司的铁鞋踩过无数死人堆,什么样的障眼法本官没见过?你放火烧前院的案宗文书妄图毁尸灭迹在先,暗中调遣重金圈养的私兵死士强行绑架大少奶奶在后。在这高墙大院里动用朝廷严禁的嗜血禁术,现在眼看着阵法破了、算计落空了,还要把屎盆子扣在一个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跳井的新妇头上?你真当本官手里这柄黑金长刀是摆设吗!”
“魏大人,老身句句属实啊……殷家百年基业,向来安分守己,绝对没有干过违背朝廷律法的事情。”老太君急得嘴唇剧烈哆嗦,试图伸手去够掉在远处的沉香木拐杖,可多重震慑之下,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安分守己?你那大房的残废少爷殷衔蝉,现在还生死不知地瘫在轮椅上,他心口里种着的阴沉木阵眼,难不成是他自己长出来的?”姜沉水冷笑着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戳人肺管子的讥讽,“老太君,您天天坐在那间门窗紧闭的佛堂里,手里捻着我生父的骨头磨成的佛珠,嘴里念着大慈大悲的佛号,转过身去就能让人把活生生的人装进猪笼绑上青石沉进暗河。您造的孽太深了,这地底下的烂账,今天就算巡天司不来查,也迟早会把你们殷家满门都给生吞了!”
“你……你这个孽种!你竟然连当年的事情都知道了!”老太君听到“生父”二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本官把话撂在这儿,今天谁也别想在巡天司的眼皮子底下玩什么死无对证的把戏!”魏无归当机立断,用未出鞘的长刀重重地在地面上一顿,声音犹如洪钟般在空旷的后院里炸响,“传我的将令!以巡天司的律法名义,从现在起,彻底接管整个殷府后院!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老太君和大少奶奶在内,任何人在没有本官的死令之前,禁止移动半步,连一块带血的碎砖都不准挪动半寸!”
“遵命!”周围的缇骑高声回应,齐刷刷地跨前一步,将包围圈再次缩小,那沉重的马靴声和兵刃的摩擦声,彻底绝了所有人逃跑的念头。
“副尉,带几个人过去,把地上那些还能喘气的死士全给我用精钢铁链给我死死锁了!”魏无归偏过头,对着身边的得力助手冷酷地下达命令,“把他们的下巴全给我卸了,省得这帮干脏活的奴才在这个时候服毒自尽。只要吊着他们的一口气,本官自然有千百种让他们在巡天司大牢里开口吐真言的手段!”
“大人放心,属下这等拿人的行当熟练得很,保准让他们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副尉拍了拍腰间的刑具,冷笑着带人朝着那些瘫软在地的死士大步走过去。
“老太君,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心里冷得像这井底的水一样?”姜沉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老太君,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残忍与快意,“你那宝贝孙子殷青蟒已经在前院被烧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废人,你们殷家天天烧香拜佛的风水命门,现在被巡天司的人死死踩在脚底下。你用半个前院和无数账册换来的防御空隙,到头来不仅没能弄死我,反而把你们殷家几十年来最见不得光的内核秘密,完完全全地亮在了朝廷的刀口上。这滋味,尝起来如何啊?”
老太君遭到阵法破碎的剧烈反噬,胸腔内的气血本就翻涌得厉害,此刻听着姜沉水字字诛心的质问,看着周围那些面无表情、全副武装的巡天司缇骑,再看看那口正不断散发着幽怨水汽、却被官兵死死围住的废弃枯井。
多重沉重的震慑如同几座大山般,无情地砸在了她这个早就行将就木的老骨头身上。
那一根陪了她大半辈子、常年用来彰显威严的沉香木拐杖,此时孤零零地掉落在泥泞的碎砖缝里,沾满了发黑的血污。老太君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副彻底失控的局势,原本满是阴毒与决绝的双眼里此时只剩下了死水一般的绝望。
她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与狡辩的底气,身子一软,整个人烂泥般彻底瘫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如土,在巡天司黑金长刀的森冷寒芒下,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