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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墙缝

让你去收尸,你把冷宫恶鬼全超度了? 星野 2026-06-20 17:43

斫幽的心脏这颗早已失却了正常温度与节律的器官,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找到了。
她提着灯笼朝着那处缺口,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她知道穿过那道墙,她将直面这片猎场最核心的秘密。而那具据说戴着“阴珠金簪”的尸体,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她。
穿过坍塌的墙垛一股更为浓烈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
斫幽提着灯笼的手臂,稳如磐石那点在风雨中飘摇的微光,坚定地刺破前方的黑暗照亮了那片被怨气笼罩的洼地。
然后她看到了那具尸体。
即便是见惯了各种惨状的斫幽,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具“尸体”。
它更像是一个被顽童恶意揉捏、彻底毁坏的人形玩偶。尸体蜷缩在泥水之中四肢和躯干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极度扭曲的姿态被硬生生地拧成了一个诡异的球体。
苍白的骨刺从发黑的皮肉里,穿刺出来像一根根绝望的荆棘。原本应该属于人类的头颅,被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反向嵌进了胸腔里,只露出一蓬被泥水浸透、纠结成一团的黑色长发。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自尽的迹象。
这绝非人力所能为之。
这是被某种巨大、冷酷、且无法抗拒的机械外力,在瞬间施加了极大的压力和扭力后硬生生挤压、折叠、揉捏而成的结果。
这具尸体的惨状,与她之前用阴阳耳“看”到的那张由暗红色杀意波纹构成的巨网,以及连翘口中那“巨大木齿轮”和“骨骼碎裂声”的描述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鸣鸾宫会吃人的传闻是真的。
只不过吃人的不是鬼,而是这座被改造成了巨大绞肉机的宫殿本身。
斫幽蹲下身冰冷的雨水没过她的脚踝,她却浑然不觉。她伸出没有握刀的手,那双与死人肌肤同样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拨开了尸体上那蓬肮脏的头发。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不是在为死者悲伤,也不是在探寻凶案的真相。她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敛骨师,在面对一件超出常理的“作品”时,本能地想要分析它的构造解剖它的成因。
这具尸体上每一处骨骼的断裂方式,每一寸肌肉组织的撕裂方向,都在向她诉说着它生前最后几秒所经历的、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她将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这些信息远比杜金蟾悬赏的那二十两银子更有价值。这是能让她在这片死亡猎场里活下去的、关键的情报。
确认完尸体的状况后,斫幽便收回了手。她的目的很明确,她是来“进货”的。对尸体本身的好奇心已经满足,接下来就是寻找那件她此行的真正目标——衔珠金凤簪。
她借着灯笼微弱的光,仔细地在那团已经不成人形的血肉上寻找。
没有。
那蓬湿漉漉的头发里,并没有任何金簪的踪迹。
斫幽站起身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开始审视周围的环境。
那股浓郁的、代表着温废妃怨气的墨蓝色波纹,其源头并非尸体本身而是来自尸体旁边那堵斑驳的宫墙。
她的视线顺着痕迹落在了那堵墙上。
那是一堵极普通的红墙常年的风吹雨淋,让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像一张苍老而丑陋的脸。
而就在离地约莫半人高的,一道墙缝里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璀璨 动的金色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
斫幽举着灯笼走上前。
她看清了。
那支杜金蟾心心念念的“衔珠金凤簪”,正静静地卡在那道狭窄的墙缝之中。
凤簪的尾羽部分露在外面,精雕细琢的金色羽翼上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污,和白色的脑浆。而凤首衔着的那颗所谓的“阴珠”,则深深地埋在墙体之内看不真切。
墙缝的边缘有一圈极为明显的、被硬物反复摩擦过的崭新痕迹。仿佛这支金簪并非是被人插进去的而是……被这堵墙“吞”进去之后,又因为某种原因消化不良吐出来了一半。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阴冷。
雨水顺着墙面流下汇入那道,卡着金簪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斫幽的阴阳耳中那声音,不再是普通的灰色波纹而是带着一丝丝令人不安的、暗红色的杂音。
这堵墙有问题。
它不仅仅是一堵墙,它也是那座巨大绞肉机的一部分。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看到如此诡异的情形时,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选择退避三舍。
但斫幽不是正常人。
她的眼中没有对未知墙体的恐惧,也没有对那诡异景象的好奇。
她的眼中只有那半截露在外面的、在灯火下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黄金。以及按照约定这支簪子之外可能还藏在墙缝里的、其他属于她的“添头”。
她走到墙前将那盏摇摇欲坠的纸灯笼,放在脚边的泥地上。
然后在风雨的呼啸声中,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探向了那道深不见底、正不断向外渗透着不祥气息的墙缝。
那里可能藏着致命的机关,可能藏着吃人的怪物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里有钱。
对她而言只要有足够的钱,任何危险都可以被量化任何恐惧都可以被克服。
她那只冰冷的、常年与尸骨打交道的手,就这样义无反顾地伸进了那片未知的、宛如深渊入口的黑暗之中。
墙缝里一片冰冷、潮湿、黏腻。
斫幽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支金簪,冰凉的尾羽一阵若有似无的、百转千回的戏腔便毫无征兆地从墙体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像一个已经唱了千百年的女鬼,正贴着她的耳膜呢喃着最缠绵悱恻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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