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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红莲伞

让你去收尸,你把冷宫恶鬼全超度了? 星野 2026-06-20 17:44

斫幽刚一转身,头顶那冰冷刺骨的雨水却毫无征兆地停了。
周遭的风雨声依旧呼啸,但她的方寸之地却被隔绝成了一片诡异的、干燥的静谧。
她缓缓抬起头。
一把绘着盛放红莲的油纸伞,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头顶上方。伞面上的红莲,在脚下那盏即将熄灭的纸灯笼的映照下,像是用鲜血刚刚描摹而成妖异得令人心悸。
伞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提着一盏人皮灯笼的男人。
那灯笼的样式极为古怪,看不出骨架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带着诡异纹理的乳白色。灯笼里透出的光是暖红色的,将周围的雨幕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血色。一阵奇异的、仿佛是檀香混合着某种花香的甜腻气息,从那灯笼里散发出来轻易地盖过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与腐臭。
而提着这盏灯笼的男人,更是怪异到了极点。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官服,身形颀长姿态优雅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可他的脸却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血色质感坚硬仿佛是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
最诡异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不会眨动的、仿佛用最剔透的琉璃制成的玻璃眼。眼珠是极浅的琥珀色里面没有一丝活人的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非人的悲悯与空洞。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雨中用那双玻璃眼注视着斫幽,仿佛一尊行走在雨夜里的、冷血的观音。
是司礼监掌印晏千灯。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斫幽的大脑飞速运转,可她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的惊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把红莲伞替她遮挡着风雨,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吗?”
晏千灯开口了。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春风拂过琴弦与他那身冰冷的皮囊,形成了诡异的反差。他仿佛没有看到地上那具扭曲的尸体,也没有看到那堵刚刚才试图吃人的墙壁,只是像一个在雨夜偶遇迷路宫女的温润长者,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回晏公公的话,奴婢奉命前来敛尸,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谈不上害怕。”斫幽的声音平淡无波,她没有行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个底层宫女,见到掌印太监时该有的惶恐。
“哦?奉命敛尸?”晏千灯的目光终于从斫幽的脸上,移到了她那只被破布胡乱包裹着的手上。那只手上暗红色的血液,已经浸透了布条正一滴一滴地落在泥水里迅速消散。
“这又是怎么弄的?瞧你这伤可不像是自己不小心划的。”他缓步上前姿态悲悯地看着她“让咱家瞧瞧。”
他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堪称完美的手,肤色同样是瓷器般的苍白。他用那只没有温度、没有脉搏的手指,轻轻地握住了斫幽受伤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
两个同样没有温度的人在,这一刻有了最直接的肢体接触。
晏千灯的指尖停留在斫幽的手腕上,他没有立刻为她包扎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那双不会眨动的玻璃眼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骨头里藏着的秘密。
他其实早就在了。
就在不远处那座早已废弃的亭台里,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个最完美的观众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布置的、血腥的“戏剧”。
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是,这个被杜金蟾那个蠢货派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宫女,在被墙中黑发拖拽时,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本能拼命挣扎,最终被那巨大的机械之力绞断骨骼扭曲成一团完美的、充满绝望美感的肉块。
他喜欢那种声音。
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与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是他在这座死气沉沉的皇宫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愉悦的“音乐”。
可今晚,他听到了完全不同的声音。
他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惨叫和骨裂声。他只听到了一阵诡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尖啸。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也感到意外的一幕。
这个小宫女在面对那足以让任何人都魂飞魄散的黑发袭击时,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慌。
她冷静地自残,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恐怖寒气的血液,逼退了墙里的“她”。
她甚至在脱困之后,没有选择立刻逃跑,而是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执着撬下了那支作为诱饵的金簪,然后像一只勤劳的蚂蚁,不放过任何一点碎屑地将墙皮上,那些微不足道的金箔一片一片地刮了下来。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对金钱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这种状态太有趣了。
一个和自己一样体温冰冷、毫无恐惧反应的“同类”。
晏千灯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种兴趣,甚至超过了欣赏一场完美的“骨骼交响乐”。
“你和她们不一样。”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仿佛发现了新玩具般的愉悦“,她们在面对‘她’的时候只会尖叫、哭喊然后变成一滩毫无美感的烂肉。而你,你很有趣。”
斫幽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眼,迎上了他那双空洞的玻璃眼。
两个同样非人的怪物,在这一刻隔着一把血色的红莲伞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这伤得好好处理一下才行。”晏千灯仿佛没有看到,她眼神里的冷漠和防备他收回了自己“探查”的手指,然后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白布。
“咱家这里正好,有些上好的金疮药。你一个女孩子家,手上留了疤总是不好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开瓶塞,准备为她处理伤口那姿态温柔得,仿佛真的是一位慈悲为怀的长者。
斫幽站在伞下,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她和晏千灯周围形成了一道与外界隔绝的水幕。
伞外是风雨交加,鬼魅横行。
伞下是两个各自隐藏着最深秘密的怪物,彼此试探彼此伪装。气氛压抑、诡异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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