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阁内的烛火在夜风的拉扯下剧烈摇曳,忽明忽暗。伏寂双膝跪伏在病榻前,双手死死攥着坠拾那刚刚恢复了微弱心跳的手指。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睁,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狂喜的表情。
“坠拾!你活下来了!你的心脏还在跳动,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抛下我一个人对不对!”伏寂大声嘶吼着,声音沙哑却透着癫狂的激动,“你知不知道燕赦那个暗卫在外面干了什么?他单枪匹马杀去城外的异族据点,把那枚能起死回生的续命蛊抢回来了!那药现在就放在咱们这寝阁的门槛上!我现在就去把它拿进来!只要你把那蛊药吃下去,你这衰竭的五脏六腑就能彻彻底底地痊愈!我们以后再也不折腾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依着你,你等着我,我这就去开门拿药!”
伏寂慌乱地想要站起身,去拿那份能彻底改变死局的希望。
坠拾平躺在被褥中,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她的呼吸频率降至最低,胸腔几乎没有起伏。看着伏寂那副被希望彻底点燃的狂喜模样,坠拾在脑海中向系统下达了第二道隐秘指令。
“系统,立刻启动记忆干预程序。我要你彻底抹去伏寂与燕赦脑海中关于‘续命蛊’的全部记忆。”坠拾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蓝色的光幕在她的视网膜上闪烁,机械音迅速回应:“指令接收。宿主,请问抹除范围需要扩展到什么程度?”
“我要你把他们认知中任何可能治愈我的希望概念,全部清除干净。”坠拾冷酷地命令,“把城外异族据点的存在、那枚蛊药的功效、以及他们在屋脊上争夺蛊药的过程,统统从他们的大脑中精准切割出去。我要让他们的记忆里,只剩下最绝望的认知:我是一个五脏彻底衰竭、无药可医、并且随时会断气的将死之人。我要彻底切断他们寻求任何外部救赎的可能。”
“数据模型构建完毕。特定神经干扰波准备就绪,立刻执行释放。”
系统的话音刚落,一股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特定神经干扰波瞬间释放。这股干扰波轻易穿透了寝阁厚重的墙壁,分别进入了伏寂和燕赦的大脑。
在这一瞬间,伏寂和燕赦的大脑海马体受到了干扰波的精准切割。关于异族据点、续命蛊以及争夺蛊药的所有记忆片段,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被彻底粉碎并强行移除。与此同时,门外暴雨中,系统同步分解了放置在门槛上的那个黑色木盒。木盒与里面死亡的蛊虫化为细微的粉末,彻底消散在冰冷的雨水中。
伏寂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他茫然地摇了摇头,眼中的狂喜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重且无法逃避的极致绝望。他重新颓废地跪伏在地上,双手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坠拾……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温太医已经极其明确地给出了你五脏衰竭、无药可医的最终判决!他说任何名贵的药材都无法挽回你的生命!”伏寂大声痛哭起来,眼泪砸在床沿上,“你现在虽然还有一点微弱的心跳,可是根本没有任何药能治好你啊!我该去哪里给你找希望?我手握大渊三十万精锐大军,我能决定天下人的生死,可我把大渊的国库翻空了,也找不到一个能救你的办法!你随时随地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我该怎么办!”
坠拾的生命体征此时已经稳定在虚弱但存活的状态。她看着伏寂崩溃的模样,终于恢复了对手指肌肉的控制能力。她微微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反握住伏寂的手。
“伏寂,你终于认清这个现实了。没有任何希望,也没有任何神药。”坠拾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却字字诛心,“我的身体已经彻底损坏,我就是一个随时会死在病榻上的人。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永远的折磨。”
“我不许你死!就算无药可医,就算你只能这么虚弱地躺着,我也绝对不许你咽气!”伏寂疯狂地捧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哀求,“我认命了!我找不到任何外部的救赎,我只能用我的命来吊着你的命!你哪怕每天只是睁开眼看我一眼,哪怕用最刻薄的话骂我这个无能的暴君,我都高高兴兴地听着!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绝对不放手!你不要抛弃我!”
门外的暴雨猛烈地冲刷着石阶。燕赦僵硬地站在雨中,他原本用来奉上木盒的动作已经彻底从记忆中消失。他的脑海中同样只剩下绝对的绝望认知。
“主子!外面雨大,您在里面能听见属下说话吗!”燕赦对着紧闭的木门,坚定地大声呼喊,“属下清清楚楚地知道,太医已经下达了您的死亡判决!您的身体机能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败坏,无药可医了!属下是个废物,属下把刀挥得再快,也找不到任何能治愈您的希望概念!但属下心甘情愿在这冰冷的暴雨中为您守门!”
燕赦的身体在风雨中摇晃,但双腿依然死死钉在原地。
“主子您别怕!无论您今天晚上是咽气还是继续这么痛苦地熬着,属下都在这石阶上陪着您!您若是觉得活着太累了,想要干脆地走,属下绝对不敢拦您!等您闭了眼,属下立刻拿短刀抹了自己的脖子,去黑暗的黄泉路上继续给您做最锋利的刀!属下永远服从您的任何决定!”
寝阁内,坠拾安静地平躺着。伏寂和燕赦的记忆中已经只剩下她无药可医、随时会死亡的绝望认知。她彻底切断了两人寻求外部救赎的可能,这场对大渊掌权者和顶级暗卫的心理控制,终于达成了最完美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