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棋局

十万大山，绝命药谷。
那间位于山谷最深处的密室之内再无之前的阴冷与死寂。
暖玉药池中，那幽冥鬼藤的根茎与上百种珍稀药材一起，被熬制成了深紫色的药汤正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司空妄浸泡在其中，那张本已毫无血色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在曲挽音的心血与这幽冥鬼藤以毒攻毒的双重作用之下，他体内那只暴动的蛊虫，终于被彻底地压制了下去。
虽然还未根除。
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他身上的那些外伤，也在药谷中各种顶级金疮药的治疗下开始缓慢地愈合。
曲挽音坐在药池边的石桌旁，手中正拿着一支纤细的狼毫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再无之前的悲伤与绝望，只剩下一片如同深渊般的冷静与筹谋。
“你在写什么？”
司空妄靠在池壁上，看着她那专注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刚恢复的慵懒的沙哑。
“没什么。”曲挽音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道，“给某些人准备一份‘大礼’罢了。”
“哦？”司空妄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说来听听，我们心狠手辣的千金阁主，又准备怎么祸害人间了？”
曲挽音闻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司空妄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阶下囚。有你这么跟你的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不敢。”司空妄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模样，脸上却挂着一抹极其欠揍的戏谑的笑容，“小人这不是……好奇吗？阁主大人神通广大，运筹帷幄，小人实在是想瞻仰一下，您那足以颠覆乾坤的惊天妙计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或者说，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心安。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油嘴滑舌。”曲挽音被他这副无赖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让整个石室都仿佛亮堂了许多。
她放下手中的笔，将那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宣纸吹了吹干。
“其实也没什么。”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但那双看着司空妄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褚浮沉这个人，我研究了他两辈子。他最大的优点是聪明，是谨慎。但他最大的缺点，也同样是聪明，是谨慎。”
“像他这种人，生性多疑又极度渴望权力。他不会相信任何没有经过自己亲眼证实的事情。所以……”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宣纸之上。
“我就给他一个他最想看到的‘真相’。”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宣纸折叠好，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竹筒之中。
她走到密室的门口，对着门外轻轻地敲了三下。
守在门外的暗卫首领立刻推门而入。
“阁主。”
“把这个传出去。”曲挽音将手中的竹筒递给了他。
“用我们千金阁所有的地下情报网，所有的渠道。我要在三天之内，让整个大褚从京城的王公贵族，到边陲的贩夫走卒都知道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暗卫首领接过竹筒恭敬地问道。
曲挽音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就说国师司空妄，在十万大山绝命药谷遭遇蛊毒全面反噬，心脉寸断不治身亡。”
“什么？！”暗卫首领闻言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悠闲地泡在药池里的司空妄，脸上写满了困惑。
“另外，”曲挽音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千金阁主曲挽音为保护国师，与七皇子派出的杀手，血战至最后一刻，身受重伤力竭被擒。”
“啊？！”暗卫首领这一次是真的懵了，“阁主，您……您这是……”
“这是命令。”曲挽音的声音不容置喙，“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是……是！属下遵命！”暗卫首领虽然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就这么简单？”
待暗卫离开之后，药池里传来司空妄那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你觉得光凭一个凭空捏造的消息，就能骗过褚浮沉那只老狐狸？”
“当然不够。”曲挽音重新走回桌边，坐了下来。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人证’和一些‘物证’。”
她看着司空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有一块从不离身的，刻着你名字的随身玉佩？”
司空妄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有一块。不过在跟那些血浮屠动手的时候，好像……弄丢了。”
“没丢。”曲挽音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通体洁白，雕刻着精致云纹的玉佩。正是司空妄的那块。
“你什么时候……”
“在你昏迷的时候，从你身上顺手拿的。”曲挽音晃了晃手中的玉佩，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你……”司空妄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还有这个。”曲挽音又指了指被她随意地丢在角落里，那件从司-空妄身上换下来的早已变得僵硬的血衣。
“你想做什么？”司空妄看着她，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什么。”曲挽音站起身向着洞外走去，“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地在这里泡着，不许乱动。”
半个时辰后，药谷外围，那片早已被清理干净的战场。
一名被曲挽音刻意留下，只是被毒针刺中陷入了深度昏迷却没有伤及性命的血浮屠死士，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到处都是他同伴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味。
“都……都死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五百名血浮屠！
竟然……全军覆没？！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断了。
就在他感到一阵绝望的时候。
他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他艰难地爬了过去。
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块通体洁白的上好玉佩！
玉佩的下面还刻着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
“司空”。
国师的玉佩？！
他的心中猛地一喜！
紧接着，他又在玉佩的旁边发现了一块被撕碎的，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血迹的白色衣物的碎片！
是国师的衣服！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
难道是国师在最后关头，与那个妖女归于尽了？！
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
这个念头，让这名死士，瞬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虽然任务失败了。
但如果能把这两样东西带回去交给殿下。
那也算是部分成功了！
至少能证明他们血浮屠不是废物！
想到这里，他再也顾不上腿上的剧痛。
他将那块玉佩和那片血衣，死死地揣进自己的怀里。
然后拖着自己那条断了的腿，辨认了一下方向，日夜兼程地向着京城的方向爬了回去！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远处树梢上的千金阁的暗卫尽收眼底。
“阁主真乃神人也。”暗卫由衷地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