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毒羹

夜更深了。皇宫之内，除了几队例行巡逻的禁军与四处走动的打更太监之外，大部分的宫殿都早已陷入了沉睡。唯有御膳房，这个为整个皇宫提供饮食的地方，依旧灯火通明。灶台之上，那数十个巨大的炉灶依旧燃烧着熊熊的烈火。无数的太监与宫女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准备着明日宫中各位主子的早膳。整个御膳房都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而又忙碌的景象之下，却隐藏着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致命杀机。

御膳房最里侧，一间专门为皇帝和太后熬制滋补汤品的“小厨房”之内，一个身穿紫色太监总管服饰的老太监正缓缓地走了进来。他正是太后安插在御膳房之内最心腹也最信任的一颗棋子。

“李总管，您怎么来了？”

小厨房内负责看火的几名小太监看到他进来，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行礼问安。

“咱家不放心，过来看看。”李总管背着手，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说道，“陛下最近龙体欠安。太后娘娘特意吩咐了，让御膳房为陛下炖一盅‘十全大补’的肉羹。这差事要是办砸了，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是，是！总管教训的是！”小太监们吓得连连磕头，“我们一定小心伺候！一定不敢有丝毫的差池！”

“行了，都起来吧。”李总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里有咱家亲自看着。你们几个都出去守着门口。没有咱家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来！”

“是，总管。”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连忙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将小厨房的门给带上了。

等到整个小厨房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李总管那张一向挂着虚伪笑容的老脸之上，那抹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而又充满了贪婪的表情。他走到那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灶台之前，看了一眼那专门为小皇帝准备的、用最上等的紫砂所制成的炖盅。确认无误之后，他缓缓地从自己那宽大的袖口之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看起来与普通面粉无异的白色的粉末。无色，无味。正是太后交给他的那来自西域的奇毒——“七日绝”。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将整个纸包里的所有毒药全都倒入了那盅还在冒着滚滚热气的肉羹之中。白色的粉末入汤即化，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李总管又从一旁的案板上拿起了一根专门用来试毒的银勺。他将银勺伸入肉羹之中，不紧不慢地搅拌着。他要确保所有的毒药都能完完全全地溶解在这鲜美的汤汁里，让那个他眼中不知死活的小皇帝喝得一滴不剩。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那一人多高的巨大的蒸笼之后，一道黑色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站立着。那是一名穿着最普通的伙房杂役服饰的年轻的太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的眼中也没有任何的波澜。他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他的眼睛却像一只最顶级的猎鹰，将李总管刚才那所有下毒的动作都清清楚楚地、一帧不漏地看在了眼里。

他正是千机阁耗费了数年时间才成功安插进御膳房之内的最重要的一颗暗桩。

李总管在用银勺仔仔细细地搅拌了数十下之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将银勺从炖盅里拿了出来。银勺依旧是那般的光亮，没有丝毫变黑的迹象。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后娘娘果然没有骗他，此毒果然神鬼不觉。

他放下银勺，转身朝着后方那用来放置餐具的橱柜走去。他需要去取一个配得上皇帝身份的金丝楠木的托盘。

而也就在他转身的这一瞬间，那名一直隐藏在蒸笼之后阴影之中的千机阁暗桩动了！他如同一只最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他快步来到那热气腾腾的灶台之前！他的目光飞快地在那排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紫砂炖盅之上扫过！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他伸出手，将那盅早已被下了剧毒的肉羹与旁边一盅同样是为“贵人”准备的一模一样的汤品飞快地交换了一个位置！然后他又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那片属于他的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至没有带起一丝的风声！

而此时，那个还对此一无所知的李总管，正拿着一个他精挑细选的华丽的托盘，心满意足地从橱柜的方向走了回来。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转身的这短短几息之间，他亲手为小皇帝准备的那份“催命符”，已经悄然更换了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