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玄武门内,暴雨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夹杂着狂暴的寒风,狠狠地抽打在每一个冲入城门的士兵的脸上与铠甲之上。但这丝毫无法浇灭他们心中那早已被点燃的名为“欲望”与“功勋”的火焰!
“冲!都给我冲快点!”一名京营叛军的将领挥舞着手中的佩刀,对着身后那黑压压的士兵大声嘶吼着,“弟兄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只要我们跟着侯爷拿下太和殿,控制住皇城,到时候每一个人都有赏!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应有尽有!”
“杀!杀!杀!”
他身后那近千名早已被这虚无缥缈的承诺冲昏了头脑的重甲叛军发出了震天的回应!他们排成了密集的冲锋阵型,手中的长枪与盾牌在偶尔划过的闪电的映照下组成了一片冰冷的钢铁森林。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势不可挡的洪流,疯狂地涌入那洞开的玄武门之内!战马的铁蹄重重地踏在那被雨水浸泡得湿滑无比的青石板之上,发出一阵阵沉闷而又富有节奏的响声。那声音像是死神在一步步逼近的心跳。
萧远山一马当先,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早已被冰冷的雨水与那难以抑制的兴奋涨得通红!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他看着眼前那条笔直的宽阔的通往皇城深处的通道,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指点江山的无上荣耀!
“快!都跟上!不要掉队!”他回过头,对着身后那紧随而至的三千死士大声命令道。
那三千名脸上戴着冰冷铁面的、只听从他一人号令的秘密武装,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们只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手持着锋利的环首刀与厚重的圆盾,紧紧地跟随着他的步伐。
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他们很快便穿过了那条长达数百丈的外围的笔直通道。一个更加开阔也更加压抑的空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瓮城。一个由四面高达数丈的高耸城墙所完全封闭的绝地。这里是皇城防御体系之中最重要也最致命的一环,是一道专门为了引诱与围杀攻城之敌而设计的死亡陷阱。但此刻的萧远山早已被那即将到手的胜利冲昏了所有的头脑,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他的军队已经踏入了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巨大的坟墓。
“停!”他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停在了瓮城的中央。他举起手,示意身后的军队暂停前进。“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他看着前方那同样是黑漆漆的通往太和殿方向的承天门,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按理说他们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皇城之内负责巡逻的禁军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察觉。可从他们进城到现在,竟然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
“侯爷,会不会是……”他身旁一名同样是心腹的副将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会不会是有诈?”
“有诈?”萧远山冷哼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不屑,“能有什么诈?如今小皇帝已经‘暴毙’,太后手握传国玉玺,早已掌控了整个后宫。玄武门的守将也是我们的人。而萧鹤骨那个小杂种,手下虽然有些兵力,但没有兵部的调令,他今晚就算是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轻举妄动!至于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子……”他一提到萧烬年,眼中便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现在恐怕还躲在哪个角落里为了那个女人自怨自艾呢!他自身都难保,还能翻起什么风浪?如今这整个皇城都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不过是群龙无首的禁军罢了,能有何作为?”
“侯爷英明!”那名副将听他这么一分析,心中的那点疑虑也瞬间烟消云散,连忙拍起了马屁。
“传我将令!”萧远山看了一眼身后那已经全部涌入了瓮城范围之内的三千死士与近千叛军,脸上再一次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所有人原地休整一炷香!一炷香后,全军向太和殿进发!今晚,我们就在那金銮殿上庆功!”
“是,侯爷!”
他身后的将领们发出了兴奋的回应。那三千名戴着铁面的死士如同沉默的雕像,迅速地填满了整个瓮城的所有空地。他们与那些同样是精疲力尽的京营叛军一起,等待着那最后冲锋的号角。
他们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注意。就在最后一名死士也完全跨过了那早已被他们抛在身后的玄武门的门槛,彻底进入了瓮城的范围之后,他们头顶那四面高耸的漆黑的城墙之上,忽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那密密麻麻的跳跃的火光,如同无数双来自地狱的魔鬼的眼睛,将整个瓮城都照得亮如白昼!也将城下那近四千名早已成了瓮中之鳖的叛军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