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像是无形的藤蔓,缠绕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林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不是纸,是压垮一个父亲整个世界的重量。
病危通知书。
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像是一枚烧红的钢针,刺入他的视网膜。
【姓名:暖暖】
【诊断:基因衰败绝症(晚期)】
【预计剩余生命周期:三个月】
林宴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纸被他捏得起了褶皱。
作为前顶尖战术工程师,他能用一堆废铁组装出杀戮机器。作为退役兵王,他能在三秒内拧断任何一个暴徒的脖子。
可面对女儿体内那不断崩坏的基因链条,他束手无策。
他将那张病危通知书仔细地对折,再对折,最后塞进了口袋,仿佛那不是死亡判决,只是一张过期的电影票。
他转身,走向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病房门。
五岁的女儿暖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躯上插着各种管线,一张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她处于昏睡状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林宴走到床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女儿的脸颊,仿佛那脆弱的皮肤一碰就会碎。
“暖暖。”他轻声呼唤,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爸爸……带你回家。”
他要带女儿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了药水味和绝望的地方。
当他解开最后一根管线,将暖暖娇小的身体抱进怀里时,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一名身穿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医院高管,带着四名手持电击棍的保安,堵在了门口。
高管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推了推眼镜:“林先生,这是做什么?要带孩子去哪里啊?”
林宴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轻轻为她拢了拢外套,眼神冷得像冰。
“出院。”他吐出两个字。
“出院?”高管故作惊讶地提高了声调,“林先生,你可要想清楚。暖暖的病……可不是回家就能好的。我们院里刚刚通过一个提案,关于一种全新的基因靶向药,正需要一个像暖暖这样的罕见病例作为临床观测样本。”
林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观测样本?
他的女儿,在他眼中是全世界的珍宝,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一个罕见的实验材料。
高管没有察觉到林宴眼中凝聚的风暴,他从助手的腋下抽出一份金属记录板,得意地晃了晃:“林先生,留下来,不仅是对现代医学的巨大贡献,对她自己……说不定也是一个创造奇迹的机会。”
“你所谓的‘机会’,就是把她当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吗?”林宴的声音低沉下去,危险的气息开始弥漫。
“话不能这么说嘛。”高管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是科学,林先生。她体内的基因衰败样本,是独一无二的,是全人类的宝贵财富!”
他身后的一个保安上前一步,“就是一个快死的小孩,能为科学做贡献是她的荣幸。你一个当爹的,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闭嘴。”高管假意呵斥了一句,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林宴怀里的暖暖身上,眼神贪婪。
“林先生,我劝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宴动了。
他单手抱着暖暖,身影快如鬼魅,另一只手已经探出,直接夺过高管手中的金属记录板。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块由高强度合金制成的记录板,在林宴的手中,像一块面团一样被轻易地捏成了麻花状。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四个保安脸上的嚣张凝固了,他们看着那变形的金属板,又看了看林宴那只骨节分明、青筋微露的手,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你……你……”高管吓得连连后退,充满了恐惧。
林宴将扭曲的金属块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滚开。”
四名保安被这股恐怖的气势震慑,几乎是本能地向两侧后退,让出了一条通道。
林宴抱着暖暖,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走出医院大楼,刺眼的阳光让林宴微微眯起了眼。
一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旁,一条体型健硕的金毛犬正安静地卧着。看到林宴出来,它立刻站起身,兴奋地摇着尾巴。
“大黄,等急了吧。”林宴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大黄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到另一边,看着他怀里熟睡的暖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林宴拉开车门,将暖暖轻柔地安置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为她系好安全带。
大黄熟练地一跃而上,趴在安全座椅旁边,将大脑袋搁在座椅扶手上,像个忠诚的骑士。
林宴启动车辆,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他没有丝毫留恋,一脚油门,驶离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城市中心。
越野车沿着出城公路一路向西,城市的喧嚣被渐渐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最终,车辆驶入一条蜿蜒的山路,停在了一座被群山环绕的乡下老宅前。
林宴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将老宅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堡垒,囤积了足够他们父女生活数年的物资。
“暖暖,我们到家了。”
林宴解开安全带,将女儿再次抱起,走进了老宅的主卧。
房间被他提前打扫得一尘不染,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把暖暖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林宴坐在床边,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女儿小巧的鼻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玩你最喜欢的游戏,给你讲最好听的故事。”
“就在这里,陪你度过……最后三个月。”
大黄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威胁后,安静地卧在了主卧的门外,竖起了耳朵,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