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学者的价值

夜幕降临，当外城工地上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十万劳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简陋的安置区时，一间位于角落的、由集装箱改造而成的临时住所内，却亮着微弱的灯光。

“不对！这个结构绝对有问题！”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的老者，正趴在一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上，对着一张画满了复杂力学图纸的废弃包装纸，激动地争辩着。
他叫王德海，在末日之前，是国内最顶尖的结构力学与材料学教授，享受国家级津贴的泰斗人物。

“老王，你小点声！想把督战队的人引过来吗？”旁边一个同样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人连忙提醒道，他叫李建国，是王德海以前的得意门生，一名资深的机械工程师。

“我怎么小声？！”王德海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指着图纸上一个承重节点，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简直就是野蛮施工！他们竟然用垂直焊接的方式来连接主承重钢梁！这是外行中的外行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这样建起来的墙，别说百米高了，五十米就是极限！一旦遭遇高强度的横向冲击，这个节点就是第一个崩溃的！到时候，整面墙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

“老师，您先别激动。”一个三十多岁，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递过来一杯热水，她叫陈静，是一名物理学博士，主攻能源方向。

“您说的我们都明白。但您也看到了，这里的‘大人’，行事风格……似乎并不在乎这些细节。”

“那怎么行！科学是严谨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王德海固执地说道，“建一座百米高墙，需要的不仅仅是材料和劳力，更需要的是精密到每一个螺丝的计算！他们这样搞，简直是在用我们十万人的生命开玩笑！”

“老师，或许……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李建国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机会？”王德海和陈静都看向他。
“没错。”李建国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碎纸片装订起来的、写满了各种数据和公式的简陋笔记本，“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他们的施工流程虽然野蛮，但效率极高。问题出在两个方面：第一，就是您说的结构力学问题。第二，是能源的利用效率。”
“陈静，你是搞能源的，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他看向陈静。

陈静点了点头，神情凝重：“是的。驱动那些巨型机甲，维持整个工地的照明和基本运转，甚至还有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恒温……这背后需要的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我无法想象他们的能源核心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能源传输方案非常粗糙，至少有30%以上的能量，在传输过程中被白白浪费掉了。”

“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李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们把这些问题，连同我们的解决方案，一起整理出来！一份是您的《外城防御带承重结构优化草案》，一份是陈静的《绿洲网格化能源传输改良方案》！用这些……去和那位大人做一笔交易！”

“交易？”陈静有些迟疑，“你觉得他会听我们的吗？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能坐下来讲道理的人。”
“他会的。”李建国笃定地说道，“因为我们的方案，能为他节省至少20%的建造成本和40%的能源消耗！这对于任何一个基地的统治者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要他采纳了我们的方案，我们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到那时，我们还用得着在这里和那些臭烘烘的苦力一起挖土吗？不！我们要求进入内城！进入那个传说中四季如春、绝对安全的核心区！享受和统治者一样的待遇！”

“可是……我们的理论，真的适用于这个‘神迹’般的地方吗？”王德海还是有些不确定。
“老师，您忘了吗？我今天的发现！”李建国激动地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
“今天下午，我在挖掘C-13区地基的时候，偷偷用我藏起来的微型酸碱度测试仪，对那里的土壤样本进行了取样分析。”

“这……这怎么可能？！”王德海看着这组数据，手都在颤抖，“我记得很清楚，末日爆发前，那片区域因为化工厂排污，是重度污染区！现在……竟然被完全净化了？”

“是的，老师。”李建国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不知道那位大人用了什么方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便是‘神迹’，它也必须遵循最基本的物理和化学规律！它只是用一种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改变着这个世界！”
“而我们，”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去理解它，分析它，最后……利用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间小小的集装箱，成了整个废土世界最顶级的“科学院”。
三位顶尖学者，利用最简陋的工具，在昏暗的灯光下，将他们毕生的学识与智慧，倾注到了一张张散发着油墨味的废弃包装纸上。

第二天清晨。
当开工的号角再次吹响时，王德海、李建国和陈静，第一次脱离了前往工地的劳工队伍。
他们将那几份画满了精密图纸和复杂公式的“草案”，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我们去哪儿找那位大人？”陈静有些紧张地问。
“不用找他。”李建国推了推眼镜，指着远处内城与外城交界处，那高耸入云的金属隔离墙上一个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我们就去那里。”他的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的自信与骄傲，“我们不需要说话，我们只需要把这些东西，展示给他的‘眼睛’看。”
“我相信，一个能建造出如此宏伟堡垒的人，一定能看懂，我们手中这些图纸，究竟蕴含着怎样……无法估量的价值。”

三人对视一眼，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堵代表着两个世界的隔离墙，和那个冰冷的监控探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