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点……九九……”陈静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理论上的……极限纯度……”李建国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这个提纯过程,没有产生任何工业废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材料损耗……这……这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王德海教授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所学、一生所信奉的科学大厦,在眼前轰然倒塌。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他赖以生存的价值,他用来换取特权的筹码……
在这些超越了人类现有科学体系的、宛如神明造物般的植物面前,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我们……”王德海的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我们引以为傲的知识……原来……一文不值……”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位在旧世界里受人敬仰的科学泰斗,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泥土地面上,浑浊的泪水,混合着尘土,流淌在他那张写满了绝望与茫然的脸上。
老宅外城,后山采石场。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中,一台高达十米的重型碎石机甲,正挥舞着它那如同巨兽利爪般的合金破碎锤,将一块块坚硬的花岗岩,轻易地碾成大小均匀的碎石。
驾驶舱内,头发花白的王德海教授,正双眼通红、神情狂热地操控着复杂的控制杆。
“不对!这个角度不对!冲击力道不够集中,能量浪费了3.7%!”他不耐烦地低吼一声,双手如同幻影般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调整着参数。
自从那天在内城隔离墙外,亲眼目睹了那些“神级植物”后,这群曾经心高气傲的顶尖学者,他们的世界观被彻底击碎,然后又以一种更加极端的方式重组。
“老王,你还拿着那份破草案干什么?嫌我们这儿的引火物不够多吗?”一旁,另一台负责运输碎石的机甲里,传来了李建国那带着自嘲的沙哑声音。
“烧了!早就他妈烧了!”王德海头也不回地吼道,“跟那位‘大人’的神之科技相比,我们那点东西算什么?是垃圾!是阻碍人类文明进步的绊脚石!”
他们彻底放弃了利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知识去博取内城特权的幻想,转而陷入了一种对系统生物科技近乎偏执的、单向的崇拜之中。
而驱动他们这种狂热的,是比任何信仰都更实际的东西——神迹番薯。
“别说这些废话了。”驾驶着另一台钻孔机甲的陈静,通过公共频道冷静地说道,“根据赵管家最新公布的绩效表,我们‘绿洲工程队’昨天的总贡献值,排在外城一百多个施工队里的第一名!今天只要再加把劲,我们就能换到三颗二等品的神迹番薯!”
“二等品!”王德海和李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很清楚,那种番薯蕴含的灵力,比他们现在吃的劣等品要浓郁数倍!那不仅意味着更强的体力,更快的伤势恢复,甚至……意味着有希望让他们这些普通人的身体,也发生进化的可能!
为了得到更多、更高品质的“神迹”作物,这群曾经连扳手都懒得碰的大学者,自发地组织起了这支名为“绿洲工程队”的独立施工编制。
他们凭借着对机械原理与操控的专业熟练度,几乎是碾压性地通过了赵立设置的考核,成功获取了外城这些最先进的重型工程机甲的驾驶权限。
“嘀!嘀!嘀!警告!液压油温度过高!请立刻停止作业,进行冷却!”
李建国驾驶的运输机甲控制面板上,刺眼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李工!您已经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了!不能再开了!”对讲机里传来一名督战队士兵焦急的劝说,“再这样下去,机甲会报废的!”
“报废?”驾驶舱内,年过六十的李建国冷笑一声,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却洋溢着一种年轻人都没有的狂热与亢奋,“在‘神迹’面前,没有‘报废’这两个字!”
他看都没看那刺眼的红灯,而是从口袋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了一小片切好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变异番薯干。
他将番薯干塞进嘴里,贪婪地咀嚼着。
一股微弱但纯粹的暖流,瞬间从胃部涌向四肢百骸,将他那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李建国舒服地呻吟一声,然后,他猛地按下了驾驶舱侧面的一个紧急按钮。
“嗤——”
机甲外部,一个紧急散热阀被强行开启。
他拿起随车配备的一支液态氮喷罐,对准了那几根已经烫得发红的液压管道,狠狠地喷了下去!
“滋啦——”
浓烈的白色雾气瞬间蒸腾而起。
控制面板上,那原本已经飙升到红线顶端的温度计读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流直下,很快便降回了安全的绿线区域。
“好了,问题解决。”李建国扔掉空了的喷罐,重新握住了控制杆,“休息?等我把这座山挖平了再说!”
“李工!您……”对讲机那头的士兵,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那群如同疯魔般驾驶着机甲,以三倍于常规效率疯狂作业的“老学究”,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管家会说,这支由十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组成的“绿洲工程队”,是整个外城最宝贵,也是最恐怖的战斗力。
知识,或许在“神迹”面前一文不值。
但掌握知识的人,一旦拥有了新的、更加狂热的信仰,他们所能爆发出的能量,远比任何蛮力都要可怕。
在这些前顶尖学者的超负荷输出下,大量的花岗岩被高效率地切割、粉碎,然后通过运输机甲,源源不断地送往环形防御带的浇筑现场。
外城防御带的建设进度,奇迹般地超越了原定的所有工程节点。
当夕阳的余晖洒下时,那座高达百米、由金属与混凝土混合浇筑而成的雄伟城墙,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合龙。
一个巨大的、足以庇护十万人的环形框架,在这片废土之上,拔地而起。
而框架之下,十万名难民,也在这群狂热学者的“内卷”带动下,形成了一种全新的、为了生存与进化而疯狂劳作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