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变电站的内部,光线十分昏暗。
只有几束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暗红色光芒,顺着墙壁上的缝隙,顽强地透射进来,勉强勾勒出这个充满了灰尘与铁锈味的封闭混凝土空间的轮廓。
陈浩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有在他的心中停留太久,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的声音,便从房间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他警惕地抬起头。
只见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缓缓地站起了几个黑色的,模糊的人影。
“浩……浩哥?”一个充满了不确定,和一丝惊喜的年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陈浩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小胖。
那个从一开始,就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的所谓的“核心心腹”。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陈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记得很清楚,在自己为了活命而选择独自逃亡的时候,他并没有带上这两个,在他看来早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累赘。
“浩哥!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还活着!”
在确认了陈浩的身份后,那几个人影,立刻如同看到了救世主一般,从角落里围拢了过来。
借着从墙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红光,陈浩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除了小胖,还有另外两个他有些印象的年轻的脸庞。
他们都是当初在那场失败的“攻城战”中,被他那套充满了煽动性的“圣母救世论”洗脑得最彻底的,对他深信不疑的狂热的粉丝。
他们看到陈浩那副满身血污,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反而,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明显的,极致的恐慌与无助。
“浩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我们都快吓死了!”小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几乎要扑到陈浩的怀里。
“外面……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些怪物……那些怪物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疯狂?”另一个年轻粉丝声音颤抖地问道。
他们张开那早已干裂起皮的嘴唇,用一种充满了期盼与依赖的眼神看着陈浩。
他们在绝望中,祈求着这个在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领袖”,能够再次展现出他那神奇的能力。
带领他们找到一条能够活下去的生路。
然而,他们不知道。
他们所期盼的这个所谓的“领袖”,此刻早已自身难保。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自己在半小时前一个自作聪明的举动,已经为他们所有人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就在半小时前,为了抵御这骤然降临的零下二十五度的严寒。
这几个对机械一窍不通的年轻人,在变电站的地下室内,意外地发现了一台看起来还能运转的老旧的备用发电机。
他们欣喜若狂。
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能够抵御寒冷的“圣物”。
他们自作主张地利用发电机里那仅有的一点残存的柴油,成功地启动了这台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机器。
发电机在运转时所产生的巨大的热量辐射,和那震耳欲聋的机械噪音。
顺着变电站那早已废弃的直通地表的排风管道,毫无保留地排放到了外面的世界。
在血月异象的疯狂催化下。
这些由热量和噪音所组成的独特的信号。
就如同在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大海上,一座突然亮起的无比醒目的灯塔。
为那些正在疯狂地寻找着猎物的变异生物们,提供了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诱人的指路坐标。
一股由更加高阶的,体型更加庞大防御力更加恐怖的装甲巨兽,所组成的先头部队。
在瞬间就脱离了那庞大的兽潮主群落。
然后,以一种极其精准高效的方式,将这座在它们眼中如同一个正在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巨大的“铁皮罐头”的废弃变电站,彻底地包围了。
“浩哥……你……你怎么不说话啊?”小胖看着陈浩那阴晴不定的脸,有些害怕地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受伤了?”
还没等陈浩做出任何言语上的虚伪的安抚回应。
“哐当——!”
一声足以将人耳膜都震碎的恐怖的巨大的撞击声,突然从他们身后那扇厚重的铁门外部,猛地响了起来!
沉重的撞击力,是如此的巨大。
以至于那扇厚度达到了十厘米的坚固的防盗铁门,其中心的位置都向内发生了极其明显的恐怖的凹陷变形!
固定着门轴的那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周围,也瞬间出现了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网状的裂缝!
大量的积攒了多年的灰尘,与细小的混凝土碎石,从天花板上如同下雨般,簌簌地掉落下来!
“啊——!”
小胖和那几个年轻的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撞击声,吓得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们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变异巨兽那如同刀锋般坚硬、锋利的利爪,正在疯狂地刮擦着金属门板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有人在用指甲狠狠地刮擦着黑板。
让人从心底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烦躁与恐惧。
面对着这随时都可能被破门而入的恐怖的兽潮。
陈浩那张原本还试图伪装出镇定与领袖风范的脸庞。
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地扭曲了。
他的五官,不受控制地紧紧地挤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在绝境之下,最纯粹的残忍与疯狂。
他没有再去理会角落里那几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信徒”。
他的眼球,如同生锈的齿轮僵硬地转动着。
他的目光如同饥饿的野兽,快速地扫视着这个封闭的,绝望的空间,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逃生的路线。
最终,他的目光迅速地锁定在了房间顶部,一个布满了蜘蛛网的狭窄的早已废弃的排风管道的入口之上。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再次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飞速地计算着那条唯一的逃生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