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蒂斯,外城。
那场由“天基神罚”带来的、神迹般的震撼,余波未散。
“得……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泪水,口中喃喃自语。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那布满了裂纹的超导玻璃穹顶,那沸腾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海水,让他们体验了一次最真切的死亡降临。
但,一道光。
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抹除了一切。
他们活下来了。
“何止是得救了!”他身边的一名生物学家,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主屏幕上那枚在深渊中熠熠生辉的“完美级·高维核心”,“那是神迹!是真正的神迹!我们……我们见证了神的降临!”
“没错!是神!只有神,才能拥有那样的力量!”
“我们所效忠的,这位神秘的内城之主……他,就是神!”
整个外城的精英劳工们,都从刚才那等死的死寂中,瞬间切换到了另一种极端——狂热的、劫后余生的、对林野那神明般力量的无限崇拜与信仰。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在这位“神”的带领下,重建人类文明,开创一个前所未有新纪元的宏伟蓝图。
然而,他们脸上的狂热笑容,还未完全绽放。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于地心深处的悸动,再一次,毫无征兆地,传遍了整个外城。
这一次,没有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被向上“拉扯”的感觉。
“又……又怎么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特种兵王李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抓住身边的固定栏杆,冲着通讯器大吼:“博士!什么情况?!又有新的攻击吗?!”
陈博士此刻正站在巨大的超导玻璃穹顶前,他没有回答李毅,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足以压垮一切的、覆盖在亚特兰蒂斯上方的、亿万吨的深海海水,在这一刻,竟然……停止了下沉。
它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开始缓缓地,向上……流失!
“这……这不可能……”
陈博士那颗装着整个人类文明物理学精华的大脑,在这一刻,再一次,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博士!回答我!”李毅的吼声,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不是攻击……”陈博士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比攻击……更可怕……”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实验室里那些同样满脸茫然与不解的顶尖科学家们,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理性思维都瞬间崩溃的结论。
“引力……消失了。”
“不,是反转了。”
“我们……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正在……把我们……推向太空。”
死寂。
比刚才等死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利维坦的苏醒,是天灾,是他们可以理解的、只是过于强大的“敌人”。
那么,引力的反转,则是……对他们所有认知、所有学识、所有信仰的……颠覆。
是神,在修改祂的创世法则。
“咔嚓……咔嚓……咔嚓嚓——!”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份超现实的、荒诞的恐惧中时,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更加密集的玻璃形变断裂声,从他们的头顶,疯狂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那块刚刚才承受住利维坦心跳震波的、坚固无比的超导玻璃穹顶,此刻,正在发生着一种……诡异的、向外的“凸起”!
外部那亿万吨海水的突然流失,导致了外城周边的深海水压,发生了剧烈的、灾难性的改变。
压力的突然消失,对整个建筑结构,造成了恐怖的、向外的拉扯作用!
那坚固的超导玻璃,在重力撕扯和内外压强失衡的双重作用下,其表面,瞬间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扩散的恐怖裂纹!
“完了……”
一个结构力学专家,看着眼前这完全违背了他毕生所学的恐怖景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外城的防御系统,是基于“对抗外部压力”而设计的。
它能抵御来自外部的、再强大一万倍的物理冲击。
但它,从来没有被设计用来……对抗来自内部的、向外的“撕扯”。
更何况,是来自于“引力反转”这种,连神话故事里都不敢这么写的、不讲道理的……维度力量。
“我们……我们积累了数千年的科学定律……”陈博士靠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悲凉的惨笑,“在这真正的‘神’面前……就像小孩子画在沙滩上的涂鸦……一个浪打过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所有的理论,都被推翻。
所有的知识,都已作废。
人类引以为傲的科学,在这更高维度的力量干预面前,显得如此的……可笑,且无力。
希望,刚刚才燃起。
转瞬间,就被更为彻底的、更为冰冷的绝望,所扑灭。
这一次,没有人再发出惊叫。
没有人再试图去联系内城求救。
甚至没有人再有多余的动作。
整个外城,所有的精英劳工,都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彻底的死寂状态。
他们缓缓地,重新坐回了地上。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彻底燃尽了所有情绪的……麻木。
仿佛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们,已经“死”了两次。
李毅松开了栏杆,任由自己瘫坐在地。他看着身边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战士们,连开口说一句“遗言”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博士闭上了双眼,身体无力地靠在实验台旁,放弃了所有的思考。
外城内的所有人员,都停留在原地,不再抱有任何幸存的指望。
他们,只是安静地,绝望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最后的,穹顶爆裂的声音。
等待着那场,迟到,但终究会到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