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的搭扣被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珠玉珍宝而是分门别类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各色香料与药材。
步明烛没有立刻去动盒里的东西。
她合上盒盖,将其放在一边转身走向新房南侧的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她伸出右手修长的食指在厚重的窗棂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
“叩,叩叩。”
两短一长,节奏分明。
这是她与那个人之间独有的信号。
几乎就在她敲击声落下的瞬间,那扇原本从内部闩好的窗户竟然被一股巧劲从外部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窗外灵巧地翻滚而入,动作迅捷而悄无声息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来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身形清瘦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暗夜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甫一落地便立刻单膝跪倒在步明烛面前,头颅低垂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主子。”
声音清脆是个年轻女子。
步明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鸩,起来吧。地上躺着的那位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萧彦。”
跪在地上的死士阿鸩闻言这才抬起头,顺着步明烛的视线望去。当她看到那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站起身等待着主子的下一个指令。
步明烛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具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死了。但不能是现在这个死法,我要你给他换一个死法。”
阿鸩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要换成什么死法,她只是微微躬身沉声应道:“是,主子。”
步明烛转过身看着她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下达更具体的命令。
“我要让他看起来像是死于纵欲过度。那种最不堪最上不得台面的‘马上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鸩的眼神动了动立刻心领神会。
“阿鸩明白请主子放心,一个时辰之内就连宫里经验最老道的仵作来了也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只会认为这位国公府的二公子是在新婚之夜把自己活活折腾死的。”
“很好。”步明烛满意地点了点头“动手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是。”
阿鸩不再多言径直走到萧彦的尸体旁。她蹲下身从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抽出几根闪烁着寒光的特制银针。
她的动作专业而高效。
只见她伸手飞快地解开萧彦身上的喜服露出其胸腹与四肢。随即她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看准了尸体胸口的某处大穴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不过片刻功夫,萧彦的尸身上便被刺入了七八根长针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在人体的关键穴位上。
做完这一切,阿的全神贯注双手开始在尸体的胸腔与腹部,以一种特殊的韵律和力道,时而推挤时而按压。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结合了解剖认知与推穴过血的秘术。
通过外部按压和银针导引,强行改变尸体内部已经凝滞的血液的分布走向。
随着她的按压,原本从萧彦七窍中流出的那些骇人的黑色血液竟然开始缓缓地倒流被一点点逼回了体内。
与此同时,尸体表面那些因中毒而呈现的青紫色斑块也开始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皮下毛细血管破裂所形成的暗红色充血红斑。
这些红斑集中出现在尸体的胸口脖颈以及面部,看上去就和纵欲过度导致心脏无法负荷力竭而亡的症状一模一样。
在阿鸩处理尸体的同时步明烛也没有闲着。
她走到尸体的头部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而精致的细头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萧彦后颈处的头发。
她俯下身对着那个微小的针孔,屏住呼吸将镊子的尖端探了进去。
一番细致的操作后她成功地从那针孔的深处夹出了一根比绣花针还要纤细几分的黑色短针。
针身乌黑正是淬了“刹那枯”剧毒的暗器。
这,就是皇帝杀人的铁证。
步明烛的眼神闪过一丝冷意,她将这根致命的毒针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细小竹筒内,盖紧盖子。
然后,她将这个小小的竹筒贴身藏入了自己内衣的夹层之中。
这个东西现在还不能用。但总有一天,它会成为搅动朝堂风云给某些人送上致命一击的最好筹码。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梳妆台前再次打开了那个暗色的木盒。
她从里面分门别类摆放好的香料中,精准地挑出了几块颜色形状都极为特殊的香块。
随即,她端着这几块香料走到了屋内角落里那尊用来熏香的黄铜螭龙香炉前。
香炉里,为了营造新婚氛围的炭火还在幽幽地燃烧着散发出甜腻的暖香。
步明烛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几块特制香料,尽数投入了烧得正旺的炭火之中。
香料遇火,立刻升腾起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白色烟雾。
这股烟雾带着一种极为刺鼻的混合了多种脂粉与烈性情香的气味,迅速在密闭的房间内扩散开来。
气味虽然浓烈,却并不难闻,反而能轻易地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但这只是表象。
在这种特殊香料燃烧所产生的化学成分中,有一种物质,能够与空气中残留的“刹那枯”毒药气味发生中和反应。
它会彻底分解并掩盖掉那种带着杏仁味的特殊毒气,让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一种味道,淫靡放纵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这才是“马上风”的案发现场,该有的味道。
当步明烛做完这一切时,阿鸩也刚好完成了对尸体的伪装处理。
此刻的萧彦,面色潮红,身上布满暧昧的红斑,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而满足的微笑。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是在欢愉中丢了性命。
阿鸩站起身,拔下尸身上的所有长针,用布巾擦拭干净后收回皮囊。
她走到步明烛身边,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主子,都处理好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国公府的人,不会放过您的。”
步明烛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
“我知道。你不用管我,按原计划行事。”
阿鸩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是,主子。您多保重。”
她站起身,不再多言,转身走到窗边,身形一闪,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窗户被她从外面轻轻带上,房间内,再次只剩下步明烛和那具被精心“伪装”过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