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主院内,夜风阴冷。
“张嬷嬷,你看看这池子里的鱼!我花了那么大价钱,专门从江南水乡运来这些极品锦鲤,难道就是让它们在这里毫无规矩、乱游一气的吗!”
邬凤仪站在耗资巨大的极品锦鲤池旁,梳着一丝不苟的高髻,手指极其严厉地指着水面,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池水清澈见底,数百条红白相间的极品锦鲤正在水中游动。但在邬凤仪眼里,这些鱼的游动轨迹简直是一场灾难。
“主母息怒,这鱼儿毕竟是水里的畜生,不懂人事,哪里能像府里的下人那样听指挥呢?”张嬷嬷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试图安抚邬凤仪的情绪。
“畜生也得懂我的规矩!在镇国公府,在这个主院里,哪怕是一条鱼,一根草,也必须按照我的心意来!”邬凤仪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偏执与疯狂,“你看那边那几条红白相间的,怎么敢逆着庞大鱼群的方向游?还有那几条,为什么游得忽快忽慢,把整个队伍的阵型都打乱了?这池子里的锦鲤,代表着我们邬家即将成就的大业,代表着气运!气运怎么能如此杂乱无章!”
她指着池水,对身后的下人下达了死命令:“去!让人拿长竹竿过来,把它们赶回去!所有的鱼,必须头尾相接,首尾相顾,整整齐齐地顺着一个方向游动!不能有一条掉队,不能有一条逆行!我要这池子里,呈现出绝对的秩序!”
下人们吓得不敢吭声,立刻找来打磨光滑的竹竿,探入水中,极其艰难地驱赶着那些锦鲤,试图强行让它们维持邬凤仪心中那种病态的“绝对秩序”。
然而,邬凤仪并不知道,那种无色无味的慢性神经毒素,早已经在清澈的池水中充分溶解。随着锦鲤的呼吸和吞咽,毒素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侵入它们脆弱的神经系统。
就在下人们勉强将鱼群赶成一个整齐的回旋阵型,邬凤仪的脸色刚刚有所缓和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整齐游动的锦鲤,突然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狠狠抽打了一下,身体开始在水中剧烈翻滚。
“这……这是怎么回事!它们在干什么!谁让它们这么游的!”邬凤仪双眼猛地睁大,指着水面厉声质问。
没有人能回答她。池水中的景象,在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里,彻底变成了地狱。
那些锦鲤完全失去了控制,它们外凸的鱼眼中布满了血丝,如同疯魔一般,张开嘴巴,朝着身边的同类狠狠咬去。平时温顺的观赏鱼,此刻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它们相互撕咬着对方的鱼鳍、尾巴,甚至直接咬下大块的鱼肉。
清澈见底的池水瞬间被池底翻涌起来的泥沙搅浑,紧接着,锦鲤身上大片大片脱落的鳞片漂浮在水面上,密密麻麻,闪烁着诡异的光。鲜血不断从鱼群的伤口中涌出,迅速将整池浑水染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几条体型最大的红白锦鲤在剧痛与疯狂中跃出水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重重地砸在池边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的青石板上。
它们的身体在石板上剧烈弹跳,每一次挣扎都在地上留下大片血污。最终,这些大鱼以一种极度扭曲、身体向后翻折成诡异角度的姿态惨死。它们的死状极不对称,眼珠爆裂,半边身子的鳞片被同类撕扯得干干净净,血肉模糊。
邬凤仪死死盯着池中那极致混乱与失控的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
“主母!这鱼……这鱼疯了!它们在互相吃啊!”张嬷嬷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死死抓住旁边的栏杆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邬凤仪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地上那些扭曲变形、毫无对称美感可言的鱼尸,看着那一池如同沸腾鲜血般的恶水,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了。
这种代表着“凶兆”与绝对无序的画面,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直接击穿了她苦心经营的心理防线。她引以为傲的秩序,她强迫症般追求的完美,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不……这不是真的……把它们弄走!把这些丑陋的东西给我弄走!”邬凤仪抱住自己的头,歇斯底里地大声呼喊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嘶哑劈裂。
“主母,您当心身体,我们先回屋吧,这里太邪门了!”张嬷嬷试图去扶她。
“滚开!回什么屋!我的院子里绝对不能有这种恶心的东西存在!”邬凤仪一把推开张嬷嬷,双眼赤红,像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妇般咆哮,“来人!护院!把所有的护院都给我叫过来!立刻清理这个池子!把这些死鱼、疯鱼,还有地上这些扭曲的烂肉,一条不落地给我捞出去烧了!把这恶心的血水全部抽干!立刻换上最干净的井水!现在!马上!”
张嬷嬷看着邬凤仪那副要吃人的恐怖模样,知道她已经彻底发狂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主母,院子里的护院不够用啊,如果要立刻抽干这池水,还得去外围调人。可是私库那边……”
“我让你去调人你听不懂吗!私库那边的死士统统给我叫过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邬凤仪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张嬷嬷,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今天要是不能把这个池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要是不能把这种无序的凶兆给我抹平了,你们所有人,就跟着这些鱼一起去死!”
在这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下,张嬷嬷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跑去传达命令。
很快,随着邬凤仪的疯狂指令,整个主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清理出这巨大的锦鲤池,不仅是主院的下人,就连原本驻守在私库周边、负责严密防卫的精锐死士和护院,也被大量调动到了锦鲤池旁,加入了捞鱼和抽水的队伍。
火把的红光聚集在水池边,照亮了那些忙碌而惊恐的面孔。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座原本防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主母私库,其周边的防卫网,终于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段致命的、短暂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