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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滚烫的土炕

七十年代猎户家的小娇媳 不系舟 2026-06-22 20:52

桌上空着的盘碗还散发着淡淡的油香。苏荞伸手去叠碗,指尖还没碰到粗瓷大碗的边缘,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抢先一步伸了过来,将那两只碗和一双筷子全部捞在了手里。
“我来洗,你回炕上坐着歇会儿。”陆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动作却极快。
苏荞看着他这副抢着干活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都在深山里跑了一整天了,两条腿怕是早就累酸了。让我来吧,就两个碗,费不了多少工夫。”
“那也不成。你今天把这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手都冻红了。洗碗的水虽然热,但也伤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这个。”陆槐一边说着,一边端着碗筷快步走到了灶台前。
“锅里还热着水呢。你用木勺舀出来洗,别用那木桶里的冷水。这大冷天的,要是把手冻裂了,明天怎么拿长弓打猎?”苏荞跟到厨房门口,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知道。你快回屋里坐着,别站在门口吹风。这门缝虽然用报纸糊上了,但门口这儿还是有些冷。等会儿我把水缸买回来,咱们就方便多了。”陆槐用木勺往大木盆里舀着热水,头也不回地念叨着。
“那明天去镇上,除了买大水缸和暖水瓶,咱们要不要再买个带盖的木桶?我想着平日里挑水回来,有个带盖的木桶存着也干净。”苏荞看着他宽阔的脊背,轻声提议。
“买,只要是家里能用得上的,明天我都给你买回来。大山叔家有辆手推车,我明天一早就去借。到时候把水缸和木桶往车上一搁,我一个人就能推回来,一点都不费力。”陆槐手上的动作极麻利,三两下就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你可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明天到了镇上,我跟你一块儿推。两个人搭把手,总比你一个人强。”苏荞看着他把洗干净的碗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上。
“不用你推。那手推车沉得很,山路又全是泥坑,要是把你这细皮嫩肉的手磨出水泡来,我这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我有一把子力气,这点活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陆槐一边用抹布擦着灶台,一边认真地回答。
“你这汉子,性子怎么比山里的石头还要硬。两口子过日子,哪里有只让一个人受累的道理。往后你负责进山打猎,家里的零碎活计我多干些,咱们得商量着来。”苏荞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成,都听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这屋子破,你想怎么过,咱们就怎么过。”陆槐擦完了灶台,顺手把抹布挂在墙钉上。
他刚把手擦干,视线落在角落里那把有些生锈的斧头上。他走过去,一把抓起斧柄。
“大晚上的,你拿斧头做什么去?”苏荞有些疑惑地问。
“今天晚上温度降得厉害。刚才在门口洗碗,我瞅见灶坑底下的柴火不太多了。我得去院子里劈点粗木头。只有那大松木烧起来才暖和,能一直把这炕烧到明天天亮。”陆槐推开厨房的木门。
“外面这会儿冷得很。你今天出了那么多汗,现在出去吹风,可别冻感冒了。要不明天再劈吧,今晚这些细柴火凑合着用用也成。”苏荞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
“不碍事。我这身子骨壮实得很,以前大雪天在林子里趴一夜都没事。你回屋里待着,我一会儿就劈完了。”陆槐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她的手,转头走进了漆黑的院子里。
苏荞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身上的棉袄脱了扔在小木凳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粗布单衣。
初春的深夜,刺骨的寒风在空旷的院子里打着旋。陆槐却像是不觉得冷一样,双腿微微分开,双手高高举起那把沉重的铁斧。
他挥舞斧头的动作极有规律。每一次斧刃落下,那干硬的松木桩子就应声裂成两半。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一会儿,地上就堆起了一小堆整整齐齐的木柴。
苏荞回屋里拿了他的旧棉袄,迈步走到院子里。
“陆槐,快把棉袄披上。你这身上全是汗,再让冷风一吹,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我不冷,这身上正冒热气呢。你快进屋去,外面风大。你看我劈了这么多,今晚保准把炕给你烧得热热乎乎的。”陆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冲着她憨厚地笑了笑。
“那也得披上。你要是不听话,我明天就不陪你去镇上卖兔子了。”苏荞故意沉下脸,作势要走。
“别。我听话,我这就披上。”陆槐见她不高兴了,有些慌神,连忙放下斧头,乖乖地把棉袄接了过去罩在肩膀上。
“这就对了。这些柴火够烧好几天的了,快别劈了,咱们把它们抱进屋里去。”苏荞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木柴。
“你别动。这木头上全是毛刺和松脂,粘在手上很难洗干净。我力气大,我一次就能全部抱进去。你空着手走在前面帮我掀着帘子就行。”陆槐连忙拦住她。
他弯下腰,用那双粗壮的胳膊一揽,将地上大半堆木柴轻松地抱在怀里,跟着苏荞快步回到了厨房。
他把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坑旁边。他蹲在地上,往炉膛里塞了几个大木桩。原本已经有些微弱的火苗,在接触到干燥的松木后,瞬间猛烈地燃烧了起来。火光透过炉膛的铁门,将陆槐那张坚毅的脸照得通红。
“这下成了。这松木经烧,今晚这炕绝对能一直热到大天亮。”陆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有些得意地看着苏荞。
“真好。以前在娘家,我爹总是舍不得烧这么多柴火,半夜里总是被冻醒。今晚跟着你,倒是个享福的。”苏荞坐在木凳上,温和地看着他。
“往后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你受冻。等过几天闲下来,我再去后山多拉几车干柴回来。咱们把后院那个棚子堆满了,省得到时候下大雪了没柴烧。”陆槐眼神里满是认真。
夜色已经很深了,外面的寒风拍打着破旧的篱笆墙,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灭了,只有灶坑里没有燃尽的炭火透过缝隙,在泥地上投下一片微弱的红色光芒。
苏荞躺在炕的里侧,身上盖着那床厚实的新棉被。
陆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轻手轻脚地上了炕,躺在了最外侧的位置。
和新婚的第一天夜里一样,两个人中间依旧空出了一段明显的距离,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但这一次,陆槐没有像昨晚那样整个人缩在冰冷的边缘。
他主动往里侧挪动了一下身体。他躺在炕的最外侧,正好用他那宽阔且温热的脊背,严严实实地挡在那个稍微有些漏风的墙根缝隙前。
“陆槐,你往里挪挪,最外边冷。”苏荞在黑暗中轻声开口。
“不冷。我在这儿挡着,风就吹不到你了。你睡里面,里面最暖和。”陆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总是这样。自己冻着,把好的都留给我。咱们是夫妻,本就该互相体谅。”苏荞翻过身,看着他黑糊糊的背影。
“我是个糙人,冻一下不碍事。你是细皮嫩肉的姑娘家,要是跟着我受了风寒,我这心里更不好受。你安心睡吧,明天一早咱们还得走山路呢。”陆槐往墙根挪了挪,把背挺得更直了。
苏荞没有再劝他。她拉了拉身上的新棉被,感受着从炕底源源不断传上来的滚烫温度。
在这间原本四面漏风、充满凄凉与嘲笑的破旧土坯房里,在这个本该让人绝望的新婚第一天,她没有逃避,也没有哭泣。她用自己的智慧、通透,以及一顿充满生活烟火气的葱油饼,彻底在这座冰冷的房子里扎下了根。
而习惯了独自在深山里与野兽搏斗、以命相搏的陆槐,在这份充满克制与体贴的温柔中,第一次对“妻子”和“家”这两个词有了实实在在的眷恋感。
泥地上的炭火渐渐熄灭。
两个人躺在这张滚烫的土炕上。在没有任何言语表白的情况下,两人之间那层原本有些生疏和防备的界限彻底消散了。在这个温暖熨帖的冬夜里,他们悄然迈出了从拘谨试探到互相心疼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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