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站在地下室的中央,周围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霉味。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压抑。
他转身,大步走到那扇薄薄的木门前,伸手,将门锁的旋钮转到底,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他又走到房间唯一的通风口,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高近天花板的窗户,他扯过一块黑布,将那本就微弱的光线彻底遮挡。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了床铺前。
他将双肩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伸手进去,直接拿出了那个装着淡蓝色液体的金属针管。
初级基因修复液。
在那个暗红色的废土世界,这是能延缓辐射病、延续生命的珍贵药剂。但在他现在所处的现代社会,它又会带来什么?
林衍没有时间犹豫。王主管给他的三天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落下。他需要力量,打破这个死局的力量。
他拧开了针管顶部的金属盖,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仰起头,将管口对准自己的嘴,把那管冰凉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淡蓝色液体,一滴不剩地全部倒入了口中,然后咽了下去。
液体滑入食道,进入胃部。
起初,没有任何感觉。
但仅仅三秒钟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猛地从他的胃部爆发开来,像一颗被点燃的小太阳,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体温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攀升,皮肤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得滚烫,仿佛被扔进了熔炉。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地擂动,速度快到超出了生理的极限,那巨大的搏动声,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回响。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冲上大脑,林衍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感。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不是摔倒的痛,而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从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骼里爆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林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但依旧无法抑制身体因为剧痛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寸寸地敲碎,然后再以一种全新的、更坚固的方式重新拼接组合。骨骼之间发出密集而又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浑身的肌肉纤维,像无数条绷紧到极限的钢丝,在不断地撕裂,然后又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迅速编织、重组。每一次撕裂与重组,都带来一波让他几乎昏厥过去的痛苦浪潮。
大量粘稠、腥臭、带着灰黑色杂质的汗液,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地涌出,很快就浸透了他身上的衣物,在他身下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大片人形的水渍。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更长。那股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的剧痛,终于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地、一丝丝地减弱。
滚烫的体温开始回落,狂乱的心跳也逐渐恢复了平稳而有力的节奏。
当最后一丝痛感从体内消失时,林衍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虚脱和……轻松。
他缓缓地舒展开蜷缩的身体,躺在地面上,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从地面上撑起身体,慢慢站了起来。一股黏腻腥臭的感觉包裹着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全身的衣服都已被那些排出的杂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洗手池前,拧开了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下,他掬起水,用力地清洗着脸部和脖子上那些油腻的污垢。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因为潮湿而有些斑驳的镜子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子里,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原本因为长期面对电脑屏幕而略显无神的双眼,此刻变得清澈透亮,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推鼻梁上的眼镜,却摸了个空。他的眼镜,在他摔倒的时候就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看向房间的另一头,那个破旧的衣柜,上面的木纹、角落的灰尘,甚至墙壁上细微的裂缝,在他眼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近视……好了?
林衍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副陪伴了他多年的近视眼镜。他将眼镜重新戴上,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他摘下眼镜,将它握在手中。
然后,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全新的自己,双手缓缓用力。
树脂镜片和金属镜架,在他手中,像是脆弱的饼干一样,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碎裂声,轻易地被他捏成了一堆不成形状的碎片。
他松开手,碎片从他的指缝间洒落,掉在地上。
林衍缓缓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隔着湿透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肌肉轮廓变得无比分明。原本因为程序员工作而略显单薄的身体,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钢浇筑而成。
他闭上眼睛,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刚刚完成了硬件升级的超级计算机。思维的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几天前,为了排查一个BUG而在公司看过的、那些数以万计的冗杂代码,此刻如同高清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思考,就能瞬间定位到其中所有的逻辑漏洞和错误算法,并在大脑中直接完成纠错和优化。
记忆力、逻辑分析能力、运算能力……全部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全新高度。
林衍睁开眼,走到房间那张沉重的实木书桌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桌子的边缘,沉腰,发力。
没有预想中的青筋暴起,也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那张至少有上百斤重的实木书桌,被他轻而易举地从地面上抬起了数厘米高。整个过程平稳得,就像是抬起一个泡沫塑料模型。
他将书桌稳稳地托举了片刻,然后又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将它放回了原位。
林衍松开手,看着自己这双充满了力量的、崭新的手。
脱胎换骨。
他终于适应了这具全新的身体。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主管,李哲……你们的游戏,该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