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审判之时

七十二小时，期限已至。
狭窄、潮湿的巷口，被一辆底盘极低的亮黄色限量版超跑彻底堵死。它嚣张地横在那里，像一头闯入羊圈的野兽，引擎刚刚熄火，还散发着滚滚热浪，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驾驶座的车门向上掀开，王主管那肥硕的身体费力地从车里钻了出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油腻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伪造的“数据泄露认罪书”。
“李少，小梦，地方就是这儿了。”王主管回头，恭敬地对着车里说道，“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住在这种老鼠洞里，亏他以前还是个项目主管呢。”
副驾驶的车门也随之打开，李哲迈步下车。他今天穿得格外休闲，但那一身行头，每一件单品的价格都足以让普通人咋舌。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脚下湿漉漉的地面，皱了皱眉。
萧梦紧随其后，她紧紧挽着李哲的手臂，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当她看清眼前这栋破旧不堪的公寓楼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庆幸。
“王主管，别那么多废话。”李哲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道，“速战速决，我还有个酒局，没时间在这种垃圾堆里耗着。”
随着他的话音，从超跑后面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上，走下来四个身材健硕、面色不善的男人。他们人手一根锃亮的金属短棍，其中两人还另外扛着专业级的高清摄像设备。
王主管立刻换上了一副指挥官的嘴脸，对着那几人颐指气使地喊道：“你们两个，把机器架好，找个最好的角度，对准那个门！一会儿给我把他脸上每一个表情都拍清楚了！”
他又指了指另外两个手持短棍的打手：“你们俩，跟我过去！要是那小子敢耍花样，就给我直接动手！记住，别打脸，打坏了脸，视频就不好看了。”
“明白，王总！”打手们齐声应道，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李哲没有理会这边的安排，他已经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喂，是‘鲨鱼’公关吗？我是李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李少！您好您好！有什么吩咐？”
“我之前跟你们预约的那个活儿，可以准备了。”李哲看着那扇紧闭的破旧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大概十分钟后，我会发给你们一段视频。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段视频铺满所有跟科技、IT相关的行业论坛和社交媒体。”
“没问题，李少！我们这边几百个大号和上千个小号都准备着呢！您希望舆论引导的方向是？”
“方向？”李哲嗤笑一声，“我不要方向，我要结论。给我把他打成一个窃取公司机密、背信弃义、被行业彻底封杀的无耻小人。我要这个圈子里，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一家公司敢用他。我要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代码。”
“我明白了，李少！”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心领神会，“您放心，保证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社会性死亡，永世不得翻身！”
“很好。”李哲满意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仿佛只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旁边的萧梦听着他这番对话，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她忍不住拉了拉李哲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阿哲，真的……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他……”
“不然呢？”李哲打断了她，眼神冰冷地扫了她一眼，“小梦，我告诉过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今天就是要让他明白，有些人，他惹不起。这也是在给你看，跟了我，就别再想那些没用的东西。”
萧梦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
出租屋内，光线昏暗。
林衍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巷口监控探头捕捉到的实时画面。
王主管的丑恶嘴脸，李哲的冷酷无情，萧梦的懦弱躲闪，还有那些打手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屏幕的一角，那个他亲手设置的倒计时，刚刚走到了尽头。
00:00:00
鲜红的数字，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意味着，那颗他精心布置的、足以毁灭宏远集团和王主管的“定时炸弹”，已经进入了随时待命的激活状态。
外面传来了王主管不耐烦的叫嚣声。
“林衍！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滚出来，我们就自己进去了！”
“一！”
“二！”
林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地伸出手，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轻轻合上。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那扇正在被“砰砰”敲响的房门。
他转动门锁，拉开了门。
刺眼的光线和外面嘈杂的空气，一瞬间涌了进来。
巷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林衍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比外面所有人都高出一截。他穿着一身干净简单的休闲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丝毫的憔悴和颓丧，眼神清澈而深邃，与他们想象中那个走投无路、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判若两人。
萧梦在看到他的瞬间，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又向李哲的身后缩了缩，不敢与他对视。
王主管被林衍这副平静的姿态激怒了，他挥舞着手里的认罪书，色厉内荏地吼道：“林衍！你总算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钱呢？一千万，准备好了吗？要是没有，就乖乖把这份东西签了，再对着镜头，把你做过的好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李哲的嘴角，则扬起了一抹轻蔑的笑意。他甚至懒得开口，只是对着那两个手持短棍的打手，随意地扬了扬下巴。
一个清晰的、动手的信号。
那两个打手立刻心领神会，狞笑着，挥舞着手中的金属短棍，一左一右，朝着台阶上的林衍猛冲了过去。
林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两个气势汹汹、即将对他施加暴力的打手，只是两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绝对的冷静，绝对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