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确实不是她所擅长的事情。即使已经到了很安全的地方,苏婉柔仍然能够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她顾不得擦一擦汗,心中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那个恩人最后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向凌先生揭穿她的谎言?
他一开始没有说出昨天晚上的实情,很显然是在帮她掩饰,那么他应该不会再说了吧?如果两个人说出的是不同的版本,相比之下,子轩会更加相信哪一个呢?
苏婉柔越想越乱,越想越后怕。她有心要去楼下听听那人会跟凌子轩说什么,却又实在提不起这个勇气。左思右想了半天,她也没有想到什么比较好的主意,只能呆呆地坐在半趴在地上发愣。
她走神得如此厉害,以至于乔易玲那轻柔的敲门声根本就没能听到。
站在门外的乔易玲很奇怪,明明看到她上来了,怎么不开门?她疑惑地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自己打开门走了进来,却第一眼就看到了苏婉柔趴在地上的窘状,顿时大惊失色。
“你这是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乔易玲抢上几步,急急地问。
苏婉柔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头看乔易玲一眼,仍保持着半趴在地上的姿势,两眼没有焦距地怔忡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见她是这种情况,乔易玲更加心急,伸手把苏婉柔先扶到床上坐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苏婉柔默然转头看着乔易玲,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崩溃了。她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心情,担忧,害怕,极度恐惧。
她猛地扑到乔易玲身上,再也抑制不住地低声抽泣起来。
“乔姐,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她低低地呢喃,那语气里的惶恐和无助,让乔易玲的心猛地一抽。
“不要怕,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放心,有我在,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处理好的。”乔易玲一面轻轻抚着苏婉柔的后背,一面细细地安慰她。
苏婉柔抽泣了半天,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乔易玲身上抽离,伸手整了一下头发,慢慢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讲给乔易玲听。
其实乔易玲一早就想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当她听到苏婉柔说的“小混混”时,登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后来又听她说被人救了,瞬间长出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不过,当苏婉柔说到救她的人现在就在楼下时,乔易玲只觉得当场头皮就要炸开了。
“是他?”她下意识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就陷入了沉思。
对索君平这个人,乔易玲并不是很熟悉,盖因为索君平十年前就离开了他们这个圈子,远走德国。这些年,很显然少爷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但是十年不见,她完全没有把握能知道现在的索君平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她跟他压根就算不上熟悉,说他们认识都觉得勉强。
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原本她是打算把这个人找出来,然后无论用什么方式,务必让他封口。但是现在,事情麻烦了。
苏婉柔见乔易玲沉吟着不说话,心里更加慌乱了。怎么,连乔姐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吗?难道就这样把希望押在那个陌生的恩人身上吗?没有别的办法了?
乔易玲思考半天无果,只得摇头对苏婉柔微笑:“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搞定的,你不要着急。至不济,就算少爷知道了昨天的事情,我也会让他冷静下来的。放心,无论是你还是那个孙川,我都不会让你们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伤害。”
是这样的吗?苏婉柔默然看着乔易玲,眼里的担忧之色更浓了。
当一家子人都各怀鬼胎的时候,避免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选择。所幸凌子轩当晚陪索君平出去了,乔易玲暗暗地出了一口气。不然就现在这个状况,这几个人往一块一坐,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协调。
第二天,凌子轩依然没有回别墅,司机说他从酒店直接到公司上班去了。苏婉柔有些庆幸,又有些害怕,她急切地等着乔姐那边的消息,却始终什么也没有等到。
凌子轩早传话说不让她上班,她只能在房间里团团转。等了半个上午,苏婉柔等得有些心焦,忍不住一个人跑了出去,想要散散心,但是又不敢走远,只胡乱地在周围转了一圈,便又回来了。
但是当她快要走近别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索君平。他倚着一棵桃树,神态很悠闲,但看那架势,苏婉柔猜测他是专门在那里等着她的。
果然,索君平一见她走近,就笑着打招呼:“这位美女,早啊。”
苏婉柔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以至于根本没发现他话里有意为之的搞笑——现在都快到中午了,什么叫“早啊”?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该来的迟早会来,躲也躲不掉的,苏婉柔咬着牙一步步靠近了索君平。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宝押在这个恩人身上,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些事情还是要试一试才甘心的。
索君平微笑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她似乎有些颤抖,这让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这女人胆小若此,看着倒不太像会做那种事的。不过,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谁也不能凭一两眼就确定一个人的本质。他还是决定刺探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索君平收起他那招牌微笑,有些严肃地俯视着苏婉柔——她是如此地娇小,他不得不俯视她,心里奇怪平时凌子轩那家伙也是用这个角度看这个女人的吗?
苏婉柔见他忽然转作严肃,不知怎么地,心里一根弦就陡地绷了起来,只听他接着说:“我只是好奇,你既然不是左商商,那么住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有什么目的?苏婉柔不是特别能明白这句问话的意思。她想了想,试探着说:“先生的意思婉柔不是很明白。但我前些时候里无处可去,只能住在这里。前日我想走,但被子轩找了回来,允我在他的公司上班。假如先生可以帮婉柔寻个住处,婉柔感激不尽。”
还有这么一出?索君平习惯性地捻了两下手指。她后面那句话是临时加的,还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他话锋一转,状若不经意地问:“你那个小情人,难道不肯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