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还卿一钵无情泪（五）

慕瑾颜被莫名的传召入宫，入宫前慕瑾颜还觉得莫名其妙，直到来到华清宫，见到沈子衿那略有惨白的容颜，慕瑾颜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么久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憔悴？”
沈子衿打量了眼四周，确信没有除了心腹以外的宫人，拉着慕瑾颜入了寝殿，附耳在慕瑾颜耳边。
慕瑾颜听完沈子衿的计划，当即便道：“你疯了么，菀钰本就即将临盆，你若强制用了催产的药，菀钰今后身子会垮的，再者你的那个妹妹，她身子已是彻底虚了，孕里又未好好的调养，腹中的孩子怕是胎里不足，不用药来生子也是极为困难的。”
沈子衿听后有些慌乱：“那该怎么办，只是我想不出其他法子了。”
慕瑾颜思酌了一番，随即道：“我虽不知她现下的身子到底如何，但也可一试，你何不去问问。”
沈子衿摇首：“时间紧迫，怕是没时间问了，今早解决此事，也好早日脱离现下的麻烦，瑾颜，拜托你去准备两碗催产药。”
慕瑾颜道：“我知道了，沈青怡那边，我会用少量的份的。菀钰身子较好应该对催产药是无事的。”
沈子衿双手紧握放在唇侧，颇有些紧张。
慕瑾颜出了华清宫便到了太医院，找到了阮太医：“阮前辈，可否帮后辈一个忙。”
阮太医抚了抚长须，道：“什么事啊？”
慕瑾颜附耳在阮太医的耳侧言语了几句，阮太医听后，颔首：“老夫明白了，这催产药的剂量需得少用不然的话会惹了大乱的。”
慕瑾颜应声道：“那阮前辈，华清宫那边的人就拜托你了。”
阮太医应了声，慕瑾颜退身开始熬煮催产药。
慕瑾颜动作极快的回到了华清宫，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总算熬完了两份催产药。
菀钰一咬牙饮下了那瓷碗的乌黑的药汁，一口饮尽苦涩之味充斥着唇齿之间。菀钰咳了咳，放下瓷碗用帕子拭去嘴边的残汁：“慕太医，什么时候见药效？”
慕瑾颜道：“不出一炷香时间，子衿，那我就先去钟秀宫了，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沈子衿应了声，担心的看着菀钰：“菀钰，你可还好。”
菀钰笑道：“我没事，小姐不必担心。”
沈子衿自责道：“若我在好生考虑，就不必让你受苦了。”
菀钰握着沈子衿的柔荑，道：“我从未怪过小姐，帮小姐也是我自愿的，小姐不必自责，若今日之事能够平安度过，菀钰也是帮了小姐的大忙。”
沈子衿轻轻的应了，淡淡的笑容也袭上面容。
慕瑾颜拿着食盒来到了钟秀宫，因着沈青怡的特殊，这钟秀宫没什么侍卫把手，宫里倒也没几个宫人，慕瑾颜可以放心的进去，只是一路上慕瑾颜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注视感，似有人在她身后监视着但转身时却谁也没有看见。疑虑间慕瑾颜来到了钟秀宫，入内阖上了沉重的宫门。
一个身影翩然走至钟秀宫门口，面上有一丝诡异的笑，但转瞬即逝。
慕瑾颜入了钟秀宫，入了沈青怡的寝殿此时的沈青怡尚在小憩中，慕瑾颜未曾唤醒她，而是将食盒给了紫兮，吩咐道：“这里的东西，等你主子醒了就让她服下。”
紫兮接过食盒，问道：“慕太医，为何要让主子服用这个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慕瑾颜将指放在唇上示意紫兮噤声：“这里有些话不能说，我怕隔墙有耳。你只要照做就是。”
紫兮懵懵懂懂的应了，慕瑾颜站在寝殿正中，道：“我先去外看看，你先安置你的主子。”
紫兮放下食盒，点头应了，慕瑾颜走出了钟秀宫，复又阖上了大门，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站在外头，行进了几步之后，慕瑾颜在一侧静僻的小径停下，“我倒不知这皇宫里居然会有跟屁虫，愿意跟着我。”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跟在我身边，霁蝶。”慕瑾颜喊着隐藏在她身后的人。
身影渐渐清晰，霁蝶站在慕瑾颜背后，福身道：“洛王妃当真好眼力，一眼就看出奴婢在这里。”
慕瑾颜道：“你与我没那么多废话吧，说吧是谁派你来跟踪我的？”
霁蝶道：“这个，请恕奴婢无礼，奴婢不能告诉王妃。”
慕瑾颜冷笑道：“不能告诉本王妃？你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本王妃可是看得极为清楚呢，霁蝶，我劝你告诉我你跟踪我的目的，否则的话，就莫怪我将你到皇上面前质问。”
霁蝶身子一凛，但还是决心不背叛庄妙懿：“奴婢说了，奴婢不会告诉王妃的。”
慕瑾颜知道这霁蝶这是护住的表现，却也不急：“你不说也没事，只不过你是回不到你主子那里了。”
霁蝶冷笑道：“那就请王妃抓住奴婢再说。”
在慕瑾颜还在呆愣的时候，霁蝶一个侧身便跑离了慕瑾颜的视线。慕瑾颜心下一急也迈着步子跑了起来，奈何裙裾太长有些绊脚。慕瑾颜跑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
慕瑾颜此时已是捶胸顿足：“可恶啊。”
而霁蝶逃脱之后便朝着永康宫跑去，在霁蝶暗自得意知道了沈子衿一行人的秘密时，从檐上蓦然跳下来一个身影阻了霁蝶的逃亡。
霁蝶站在原地，瞪着面前的男子，道：“你……”
无言站在霁蝶面前，手执佩剑，剑出鞘，剑刃倚在霁蝶白皙的脖颈处：“做了坏事还想逃？随我去见洛王妃。”
无言质押着霁蝶来到慕瑾颜面前，慕瑾颜靠着墙正在颓然之中，蓦然出现的无言让她一愣，见到无言押着霁蝶，她道：“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可真帮了大忙了。”
无言一贯的冷漠：“没什么，只是瞧她形迹可疑便抓了来。”
慕瑾颜道：“你来宫里，是担心菀钰么？”
无言淡淡道：“恩，是的。”
慕瑾颜摇首：“真是冷淡呢。”
无言道：“这个人，怎么处置？”
慕瑾颜道：“带去子衿那里吧。”
当无言与慕瑾颜带着霁蝶来到华清宫的时候，一阵骇人的叫声正从屋内传来。
无言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声音是菀钰的声音，便一把冲了进去扔下了霁蝶。
慕瑾颜手足无措的抓着霁蝶，喊着：“喂，我一个人动不了她啊！”
最后还是小喜子将霁蝶绑住，慕瑾颜才得以入内探看菀钰的情况。菀钰服用了催产药，现下已经开始阵痛，阮太医也早早的来到华清宫准备着，慕瑾颜十分放心阮太医的诊治便也没有入内。
反倒是无言按耐不住的几欲冲入内，但被慕瑾颜拦住：“产房血腥，你一个大男人进了怕是不好。”
无言脸色越来越难看，担心的问着慕瑾颜：“大夫说了孩子还有几天才出生，为何今日便……”
慕瑾颜不知该不该对无言吐露实情，但她知道，若说了，无言定会记恨沈子衿：“孩子出生的早晚也是说不准的，你不用担心，有阮前辈在呢。”
无言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让她来宫里。”
慕瑾颜噤声不语，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
听着屋内此起彼伏凄厉的喊声，无言的面色有些铁青，慕瑾颜不知道怎么劝慰无言，只能站在一侧，道：“生孩子本就有苦痛，你别担心。”
凄厉的叫声越发的大了，无言经历那么多生死也从未有现在这份难受，似是凌迟一般，剐的人生疼。
无言与慕瑾颜两人只能在外傻站着，华清宫里的宫人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一盆一盆的热水与白布巾往里送，这阵仗也算得上妃子生子了。
慕瑾颜急得不行，便拦住一个人道：“里头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进去？”
小宫女端着水道：“阮太医正在为菀钰姑娘接生，孩子快出来了，王妃可以不必入内。”
慕瑾颜见无言面上已经沁了许多的冷汗，便跟在小宫女身后：“我随你入内瞧瞧。”
慕瑾颜跟着小宫女进了偏殿，入偏殿血腥味甚浓。
殿内沈子衿在菀钰身旁，“没事的，没事的。”
菀钰已是汗水淋漓，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泪痕，素白的寝服上被汗水浸湿，菀钰紧攥着身上的薄被，喊着道：“小姐，我好累啊。真的好疼……”
沈子衿忙握着菀钰泛冷的手：“你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啊，这个孩子可是董家唯一的血脉，你若不坚持住，你怎么对得起董卿的在天之灵？”
菀钰咬着牙忍了一波阵痛，道：“小姐，不是我不想生，而是，我真的受不住了。”
慕瑾颜上前：“怎么会这个样子，我明明是放了适量的催产药，怎么会这样呢。”
菀钰额际早已青筋凸起，面色也有点泛白，阮太医瞧了这副样子，道：“这是催产药用多了才会这样，没事的，我来为她扎一针便好。”
阮太医拿着针靠近了菀钰：“小姑娘，莫怕这个会缓解你的疼痛。”
一针下去十分的稳妥，不消一刻菀钰已经消了一些疼痛。菀钰缓了缓力气，继续用力。
接下来的一切十分顺利，不过生子都是极慢的，菀钰累的使不出力来，这时从殿外跑来了一个宫女，寻到了沈子衿道：“娘娘，钟秀宫那边的主子血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