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调查契机

窗外的阳光带着初愈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苏清浅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经过十数日的生死搏斗和后续的精心调养，她终于从病毒的魔爪中挣脱出来，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虽然医生叮嘱她还需静养一段时间，暂时不能返回高强度、高风险的隔离重症病区一线，但苏清浅那颗悬壶济世的心，却一刻也没有真正停歇下来。她不是那种能安安稳稳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人，尤其是在整个瑞仁医院，乃至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疫情阴霾之下的特殊时期。
“米朵，你那边有没有注意到最近医院物资采购系统里，关于防护用品和急救设备的审批流程有什么异常？”苏清浅半靠在床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瑞仁医院内部信息系统的登录界面。她一边熟练地敲击着键盘，一边通过加密通讯软件与已经重返急诊科岗位的米朵保持着联系。
米朵那边似乎正忙得不可开交，背景音里夹杂着仪器的滴答声和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清浅，你可算活过来了！我跟你说，现在医院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什么常规流程，早就顾不上了！很多东西都是特事特办，尤其是咱们急诊和重症这边的物资，只要秦主任或者院领导一句话，以前那些繁琐的审批环节，现在基本都简化了，不然根本跟不上消耗的速度！”米朵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不失往日的爽利。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不过，我倒是听采购科的小刘私下里抱怨过几句，说最近有些医疗器械的采购单子签得特别急，价格也……嗯，不太透明。具体是哪些，她也没敢多说，毕竟现在这种时候，谁敢质疑上面的决定啊。”
苏清浅的黛眉微微蹙起，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调出了医院信息系统中与物资采购相关的模块。她对这套系统了如指掌，每一个模块的功能，每一个数据的流向，都烂熟于心。疫情期间，为了提高应急响应效率，医院确实临时开放了部分平时受到严格限制的访问权限，一些原本需要多重授权才能查阅的数据接口，此刻也变得相对容易进入。这对于心怀不轨的人来说，或许是可乘之机，但对于苏清浅而言，这反而为她协助顾夜白调查温铭章，提供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便利。
她知道顾夜白虽然身处抗疫最前线的隔离重症病区，每天面对着山一般沉重的临床工作和精神压力，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从未从温铭章身上移开过。那个男人，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顾夜白的心中，不拔不快。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似乎也为温铭章这样的投机者，提供了一个浑水摸鱼、大发国难财的绝佳舞台。
此刻的顾夜白，刚刚结束了一轮长达八小时的连续抢救。脱下那身如同桑拿房般闷热的防护服，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脸上被N95口罩和护目镜勒出的深深印痕，火辣辣地疼。他草草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便立刻打开了与苏清浅的加密通讯。
“清浅，身体感觉怎么样？”顾夜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但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我好多了，放心吧。”苏清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我刚才和米朵聊了聊，也查看了一下医院的采购系统。最近医院为了应对疫情，简化了不少采购流程，尤其是呼吸机、监护仪这类急救设备，采购量非常大，而且很多都是走的紧急采购通道。”
顾夜白眼神一凛，精神瞬间振作起来：“你的意思是，温铭章很可能在这上面做手脚？”这正是他最近一直在暗中留意却苦于没有精力深入调查的方向。隔离重症病区内，新采购的一批监护仪，故障率明显高于以往，好几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差点酿成大祸。他当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但繁重的救治任务让他无暇分身去追查这些设备的来源和采购细节。
“很有可能。”苏清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初步筛选了一下近期的采购合同，发现有一家名为‘康瑞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中标了好几份大额订单，供应的就是呼吸机和监护仪。这家公司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成立时间也很短，就在疫情爆发前几个月。而且，他们给出的报价，比同类型、同配置的进口品牌设备还要高出至少百分之二十。”
“康瑞医疗……”顾夜白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价格虚高，质量堪忧，这很符合温铭章一贯的作风。你能查到这家公司的更多背景信息吗？比如法人代表，股东构成之类的。”
“我正在查。”苏清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着，“医院系统里只能看到合同和供应商的基本信息，更详细的工商注册资料，我需要通过外部渠道查询。不过，我注意到，这些与康瑞医疗签订的合同，最后的审批人，几乎都是温铭章，或者是由他授权的副院长。”
顾夜白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投入了燃料，越烧越旺。在全城上下万众一心抗击疫情的危急时刻，温铭章竟然还在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简直是丧心病狂！那些价格虚高、质量低劣的医疗设备，直接关系到重症患者的生命安危，这已经不仅仅是贪腐，更是草菅人命！
“清浅，你务必小心，不要暴露自己。”顾夜白沉声叮嘱道，“我会想办法从临床使用环节收集这些劣质设备的故障证据。你那边，如果能查到康瑞医疗与温铭章之间存在更直接的利益输送链条，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明白。”苏清浅点了点头，“庄法医那边，你联系了吗？关于你父亲当年那份病理样本的重新检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
提到父亲的案子，顾夜白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深邃和冰冷。庄恕言是他复仇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
“我等下就联系他。”顾夜白说道，“疫情期间，法医中心那边的工作肯定也非常繁忙，样本检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