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集，绝境启示

“解读……解读铭文……”徐教授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痛苦和悔恨，“一个月前，他们找到了我，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帮他们翻译一批从这里挖出去的竹简和器物上的铭文……我当时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地下挖掘……直到……直到他们把我带到这里来……”
他的声音哽咽了：“这里……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古墓王陵……这里是……是献祭场！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献祭场？”应星皱起了眉，这与壁画上的内容不谋而合。
“对！”徐教授激动了起来，“根据那些铭文的记载，在有信史之前的上古时代，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无比强大的巫觋文明。他们不敬神，不畏天，他们信奉的，是一种来自‘大渊’深处的、名为‘墟’的原始力量。他们认为，‘墟’，是构成世界万物的本源，也是终结一切的归宿。他们通过血祭，打开通往‘大渊’的‘门’，从‘墟’中，窃取力量。”
“万梦之堂……那根水晶柱……”应星喃喃自语。
“那叫‘通天玉’，是整个献祭场的能量核心，也是‘门’的定位信标！”徐教授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而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祭坛！蚀骨那群疯子，他们想要重启献祭！他们相信，只要献上足够多的‘祭品’，就能重新打开那扇‘门’，获得‘墟’的力量，从而……‘飞升’！”
“飞升？”应星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不知道！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徐教授抱着头，痛苦地说道，“他们失败了……你们……你们关闭了青铜门，对不对？我听到了那声巨响，整个祭坛都在震动！‘通天玉’的力量被切断了！”
“那扇门，是‘悬星锁’的一部分。”应星解释道，“我们把它关上了。赤狐和博士那些人，应该被关在了里面。”
“不……不！”听到这话，徐教授的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了比刚才更加绝望的神情，“你们……你们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你什么意思？”
“那扇青铜门，叫做‘绝地天通’之门！”徐教授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它不仅仅是出口，更是整个祭坛最后的保险！一旦它被从内部关闭，就意味着祭祀失败，为了防止‘墟’的力量彻底失控，整个献祭场就会启动最终的自毁程序！”
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了那条他们来时的甬道。
“你们没感觉到吗？这里的空气……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那些石壁……正在向内缓慢地挤压……用不了多久，最多……最多还有两个时辰，这里的一切，都会被碾成齑粉，然后被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墟’彻底吞噬，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徐教授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应星的心上。
他猛地回头，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种胸闷的感觉，并不仅仅是心理作用，而是这里的氧气，真的在减少！
千辛万苦，九死一生，逃出了一个绝境，却只是为了……踏入一个更大、更无法逃脱的死亡陷阱？
而就在应星心神巨震，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之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清泉，注入了他几近干涸的精神世界。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看到，在他们头顶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似乎有无数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正在以一种特定的轨迹，缓缓流转。而其中一道最为明亮的光路，正笔直地指向这个前厅侧面的一堵……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强行打开了一幅导航地图。
“这是……”
应星愣住了。这种感觉，和当初他借由“悬星锁”的星图之力，看透整个山体结构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是简师傅！
是钟摆他们找到了简师傅！
一股狂喜，瞬间冲散了应得的绝望。他们没有被放弃！外面有人在帮他们！
“有路！”应星猛地转身，抓住还在语无伦次的徐教授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他，“徐教授，你听我说，我们还有机会！这里一定还有别的出口！”
他指着脑海中那幅“地图”所指示的石壁，斩钉截铁地说道：“出口，就在那里！”
应星那一句斩钉截铁的“出口，就在那里！”，非但没有安抚到失魂落魄的徐文博，反而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出口？你疯了！！”徐教授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缺氧而变得尖利刺耳，在这死寂的前厅里显得格外突兀，“那是一整块山岩！我亲眼看着蚀骨的人用最先进的钻探设备试过，里面是实心的！什么都没有！你是在做梦！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都会被碾成肉泥！”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手中的碎陶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整个人瘫软下去，抱着头，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他是一个学者，一个相信科学、相信实证的历史教授。对于应星这种近乎于神启的断言，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希望，而是荒谬和恐惧，认为这是应星在巨大压力下产生的幻觉。
应星没有理会他的崩溃。他知道，跟一个濒临崩溃的人讲道理是徒劳的。他只是冷静地闭上眼睛，再次感受脑海中那幅由简师傅强行“打开”的地图。那条明亮的光路，清晰无比，终点牢牢地锁定在那面石壁上，没有丝毫动摇。这种源于血脉和秘法的联系，给了他无与倫比的信心。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甬道深处传来。整个前厅都随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穹顶上簌簌地落下更多的灰尘和碎石，砸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似乎又被抽走了一分，应星感到胸口一紧，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徐教授的头上。他停止了嘶吼，惊恐地抬起头，望着摇晃的石壁，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死亡的脚步声，如此清晰，如此真切。
应星抓住这个机会，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的眼神，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徐教授，听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的没错，我们可能随时都会死。但我是选择站着死在寻找生路的路上，而不是跪着死在绝望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这里，等着石壁把你和你的绝望一起挤扁；要么，跟着我，去那面墙前面，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我……我……”徐教授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应星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后那不断传来闷响、仿佛随时会坍塌的黑暗甬道，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理性的怀疑。死在未知的尝试中，似乎也比坐以待毙要好。
“我……我跟你走……”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很好。”应星点了点头，不再浪费时间，“现在，我们必须回去，带上我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