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勾画,水缸里那些盘旋的黑色雾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开始汇聚到他的指尖,将他画出的那个虚空符印,染成了实体般的墨色。
当最后一笔落下,简师傅猛地将并拢的二指,点向水缸的中央!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水缸中传出。那枚墨色的符印,瞬间印在了水面上。
整个水面,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湖泊,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水中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原本清澈的水底,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旋转的黑暗。
……
天旋地转。
应星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筒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地抛甩。萧风最后那张释然的笑脸,赤狐那张扭曲的脸,以及那扇缓缓闭合的青铜巨门,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最后被一片纯粹的黑暗所吞噬。
“砰!”
一声闷响,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片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过去。
“萧月……潭州中心医院……”
萧风临死前的嘱托,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强行从剧痛和眩晕中挣扎着清醒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成功了吗?他们逃出来了吗?
应星环顾四周,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里不是万梦之堂,更不是外面的世界。
这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圆形石室。石室的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微弱的光,从不知何处渗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周围的环境。地面和墙壁,都是由一整块一整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石缝之间,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蛮荒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土、腐朽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奇异味道,吸入肺里,让人感觉胸口发闷。
在他身边不远处,沈月池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她额头上那个由应星鲜血绘成的双鱼符印,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光洁。而在另一边,磐石那小山般的身躯也躺在那里,胸口有着轻微的起伏,但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伤得极重。
那扇青铜巨门,已经消失不见。他们身后,是一堵冰冷的、完整的石壁。
他们没有出去。他们只是从一个囚笼,掉进了另一个更深、更古老的囚笼。
“该死!”应星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希望之火,被这冰冷的现实浇得只剩下一丝火苗。
他挣扎着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除了多处撞伤和力竭之外,并没有致命伤。他走到沈月池身边,探了探她的脉搏,平稳有力,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来,“解铃扣”的力量虽然借由她发动,但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又检查了一下磐石,情况很不乐观。磐石身上有多处刀伤,虽然都不在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上之前力战的消耗,已经让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如果不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应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从背包里翻出所剩无几的急救包,草草地为磐石处理了一下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希望能减缓他失血的速度。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整个圆形石室,除了他们被“传送”进来的那面石壁外,正对着的方向,还有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那甬道黑漆漆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正无声地邀请着他们深入。
没有别的选择。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唯一的生机,可能就在那条未知的甬道里。
应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不能同时带上两个昏迷的人。他必须先去探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或者找到出去的路,再回来接他们。
他将沈月池和磐石拖到一处稍微隐蔽的石壁凹陷处,又将自己背包里剩下的一点水和食物放在他们身边。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月池安静的睡颜,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那条黑暗的甬道。
甬道很长,而且是向下倾斜的。墙壁上的石头,打磨得比外面石室的要光滑许多,上面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应星打开手电筒,凑过去仔细观察。
壁画的内容,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惊。
上面画的,不是帝王将相,也不是神仙佛陀,而是一群带着诡异面具的祭司,正在举行某种宏大的祭祀仪式。他们祭祀的对象,不是任何已知的神明,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无数扭曲的线条和黑暗的漩涡构成的“存在”。壁画上,大量的奴隶被投入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中,而那个“存在”,似乎正从深坑中,汲取着什么。
这与之前在万梦之堂看到的那些幻象,隐隐有所呼应。蚀骨组织,他们到底想在这里寻找什么?或者说,他们想在这里……唤醒什么?
应星越看越觉得心头发毛,他不敢再看,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面豁然开朗。甬道的尽头,又是一处空间。但这里比刚才的圆形石室要小得多,像是一个前厅。而且,这里,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一些现代的荧光棒、空了的矿泉水瓶,以及一些专业的勘探设备零件。
应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蚀骨的人?他们也进来了?
他立刻关掉手电,将自己藏在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别……别过来……”
一个微弱的、带着极度恐惧的呻吟声,从前厅的角落里传来。
应星心中一动。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赤狐或者博士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憔悴,头发凌乱,身上沾满了尘土,一副学者或者研究员的打扮。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半块碎裂的陶片,似乎是想把它当成武器,但颤抖的手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你是什么人?”应星压低了声音,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那男人被吓了一跳,如同受惊的兔子,尖叫一声,将手中的陶片胡乱地挥舞着:“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会说的!别杀我!”
“我不是他们的人。”应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他看到男人身上的衣服,虽然脏乱,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某个大学考古系的标志。
那男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迷茫和怀疑。他打量着应星,看到他一身的伤痕和疲惫,似乎相信了几分。
“你……你不是‘蚀骨’的人?”他颤抖着问道。
“不是。”应星摇了摇头,“我叫应星。你呢?”
“我……我姓徐,徐文博。”那男人似乎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陶片,“我是潭州大学的历史系教授……我,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应星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他们抓你来干什么?”应星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