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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集,尘封往事

悬星门开辨阴阳 月殇夭幺 2025-06-16 20:28
简师傅至今还记得,他将这枚自己耗费三年心血才制成的“三魂七魄”交给十八岁的阿卯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中闪烁着怎样的光芒。
“师父,这东西,看似繁复,其实就是个‘势’字。”阿卯当时抚摸着“三魂七魄”,自信满满地说道,“七十二魄为基,三十六魂为枢。魄为死,魂为活。解此物,不在于手,而在于心。只要找到那股维持着平衡的‘气’,顺势而为,它自己就会散开。”
阿卯的天赋,确实远超当年的自己。他没有像钟摆这样,一根一根地去摸索,去试探。他只是静静地捧着那东西,闭目感受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然后,便用一种简师傅都未曾想到的手法,双手齐动,如同拨动琴弦的乐师,在短短十几次呼吸之间,就让整座“三魂七魄”轰然解体,一百零八根木条散落一桌,分毫不差。
那时的简师傅,心中满是为人师的骄傲与欣慰。他觉得,自己这一脉,终于后继有人。
可也正是这份过于惊艳的天赋,和那份少年人的骄傲,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阿卯不满足于“解”,他更痴迷于“造”。他开始不满足于师门传承下来的那些用于修身养性的机巧之物,他想要创造出更宏大、更匪夷所思的机关。他开始四处游历,寻访那些失落在历史长河中的古代机关术图谱。
直到有一天,他带回了几位客人。
那些人,穿着考究,谈吐不凡,自称是海外一个历史文化研究基金会的学者。他们对阿卯的机关术推崇备至,并拿出了几卷残破的古老图纸,声称那是传说中“悬星门”祖师爷留下的遗作,希望能与阿卯一同研究,复原这惊世之作。
简师傅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到那些图纸时的心悸。那上面描绘的,根本不是什么济世救人的器物,而是一种可以扭曲空间、禁锢生灵的……“锁”。其设计之精妙,用心之歹毒,让他这个“解铃人”的传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他当即警告阿卯,此物大凶,不可沾染。研究它的人,其心必异,绝非善类。
然而,彼时的阿卯,已经被那些图纸上所展现出的、超越时代想象的机关术彻底迷住了。他认为师父是思想陈腐,是嫉妒他的才华,是不想让他超越祖师。师徒二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师父!您不懂!这不是凶器,这是艺术!是机关术的极致!您守着‘解铃’的死规矩,一辈子就只能当个修修补补的木匠!而我,将要成为创造历史的匠神!”
这是阿卯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阿卯和那些“学者”一起,带着图纸,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简师傅藏在暗格里,关于“解铃扣”核心制法的那半部手记。
二十年了,杳无音信。
简师傅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能解开“三魂七魄”的人了。他甚至以为,自己这一脉的传承,连同那个逆徒,都将彻底湮灭在岁月的尘埃里。
“哗啦——”
一声轻响,将简师傅从悠远的回忆中惊醒。
只见钟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他面前的石桌上,最后一根作为核心的“魂”榫,也稳稳地落了下来。一百零八根木条,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宛如列队的士兵,静静地躺在那里。
墙角,那根线香的最后一丝火星,恰在此时,彻底熄灭,化作一缕袅袅的青烟。
“前辈。”钟摆对着简师傅,微微躬身,声音因脱力而有些沙哑,但却中气十足,“幸不辱命。”
雀舌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解开那东西的人是他一样。
简师傅沉默地看着石桌上的木条,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钟摆。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赞许。
“‘搬山道人’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那么疏离,“你们这一门,能传承至今,靠的不仅仅是祖上的名头。这份定力和手上的功夫,老朽佩服。”
“前辈谬赞了。”钟摆不敢居功,“只是些吃饭的本事,当不得前辈如此评价。只是……时间紧迫,还请前辈……”
“我知道。”简师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因果,既然已经沾上了,就断不掉。我若不出手,这桩因果便会反噬到我自己身上。那个孽障……他当年种下的因,或许,就该由我这个做师父的,来亲手了结这个果。”
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钟摆和雀舌听得一头雾水。但他们都听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这位高人,答应出手了!
“多谢前辈!”钟摆大喜过望,深深一揖。
“别急着谢我。”简师傅站起身,走到了院子中央那口被铁链锁住的古井旁,“‘悬星锁’,一旦发动,便自成一界,隔绝内外。从外面强行破解,只会让里面的人跟着一同灰飞烟灭。我虽是‘解铃人’,但也不是神仙。我破不开‘锁’,但我可以……为里面那个拿着‘钥匙’的人,指一条路。”
“钥匙?”雀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前辈是说应星?”
“除了他,还能有谁?”简师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悬星锁’以星斗为阵,以血脉为引。能在这锁里活下来的,必然是‘悬星门’的后人。而能催动‘解铃扣’的,也只有他。他,就是那把钥匙。但光有钥匙,找不到锁孔,也是枉然。”
他绕着锁龙井走了一圈,似乎在勘察着什么。
“把那孩子身上,最贴身、沾染他气息最久的东西,给我一件。”简师傅头也不回地说道。
钟摆和雀舌对视一眼,钟摆立刻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木牌,正是应星从小戴到大,后来嫌麻烦摘下来交由钟摆保管的那块。这木牌与应星发动“解铃扣”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光泽要暗淡许多。这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一共有两块。
简师傅接过木牌,只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嗯,气息很足。血脉相连,错不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屋里,很快便端出来一个半人高的黑陶水缸,吃力地放在了井边。他又从屋檐下取下一串风干了的、不知名的草药,丢进缸里,然后从井中,用一只木瓢,舀了满满一缸水。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井水漆黑如墨,但倒入缸中,与那些草药一接触,竟瞬间变得清澈见底,唯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在水面上盘旋,久久不散。
简师傅将应星的木牌,轻轻放入了水缸中央。
木牌没有沉底,而是悬浮在了水面之下,一寸左右的位置。
“看好了。”简师傅沉声说道,“我只能为他‘开’一次‘天眼’,让他看清自己的处境。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把剑,在水缸上方的虚空中,开始勾画起来。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古朴而玄奥的韵律。他画的,正是一枚“解铃扣”的双鱼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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