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望的抓痕,这临死前留下的最后印记,正是出自他那被活活打死的儿子之手!
原来,他儿子当年,并不是在洞口就被打死的。他是逃进了这里,最终,绝望地、痛苦地,死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深渊边缘!
“啊——!!”
积压了三年的悲痛、仇恨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老刘那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疯狂的怒吼!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在这寂静的、对声音极其敏感的洞穴中,骤然炸响!
“不好!”应星脸色剧变。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几乎就在老刘吼声响起的瞬间,那原本平稳而有节律的“嗡嗡”呼吸声,戛然而止!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从下方的深渊中,猛然传来!
“轰——!!!”
整个石台,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再是“风吼”,而是整片空间的空气,都在被疯狂地抽向深渊!强大的负压,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肺要被从胸腔里撕扯出来!
王彪手中的火把,瞬间熄灭!
无边的黑暗,和死亡的阴影,同时降临!
而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应星只听到耳边传来王彪惊恐的怒骂,杨溯痛苦的闷哼,烈风将阿木的名字吼出的咆哮(尽管他并不在),以及……老刘那充满了疯狂快意的、悲凉的笑声。
“小山……爹来……陪你了……”
随后,便是一声重物坠入深渊的、被风声拉得无比漫长的……回响。
老刘,这位刚刚才为他们打开生路的老炮工,在看到了儿子最后的遗迹后,选择了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亲手,将所有人,都拖入了死亡的绝境。
而此时,在洞穴之外,那被王彪手下看押着的方振,在听到洞内那声凄厉的怒吼,和随之而来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时,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他知道,三年前的那一幕,又一次,上演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身边那两个同样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守卫,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充满了恶毒快意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完了……都完了……”
“‘渊神’……醒了。”
方振那如同梦呓般的、淬满了恶毒快意的声音,在死寂的洞口外,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他身旁那两名被称为“老三”、“老四”的彪形大汉,原本是王彪最悍勇的心腹,此刻却被洞内传来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和那股无形中透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僵硬得如同两尊石雕。
他们听到了老刘那凄厉绝望的怒吼,也听到了紧随其后的、仿佛整个山体内部都在塌陷的轰鸣。那声音穿透岩壁,带着一种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的恐怖力量。洞口处,原本向外流淌的“燥风”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感,仿佛洞穴变成了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正贪婪地吮吸着外界的一切。
“老……老大他……”老三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闭嘴!”老四稍稍镇定一些,但声音也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一把抓住方振的衣领,将他瘦小的身子提了起来,恶狠狠地低吼道:“你他妈的刚才说什么?!什么‘渊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方振被他提在半空,双脚无力地蹬踹着,那张因恐惧和兴奋而扭曲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求饶的迹象。他那双老鼠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仿佛在欣赏着眼前这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徒,此刻所展现出的狼狈与恐惧。
“我说……你们的‘先生’,你们的老大,惊扰了这里沉睡的神明……他们……都得死……”方振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像是指甲划过铁皮,“三年前……三年前也是这样!那个叫刘山的矿工,就是不小心闯进了这里,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所有进去找他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哈哈哈……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你们了!”
他癫狂的笑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老三和老四的心上。三年前的那场矿难,他们虽未亲身经历,却也听过一些语焉不详的传闻。据说当时矿区塌方,死伤惨重,但只有最核心的几个管事知道,真正的起因,并非简单的塌方。现在,方振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充满了血腥与恐怖的记忆。
“你……你他妈的胡说八道!”老四一把将方振掼在地上,但他的色厉内荏,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方振摔在地上,咳了几声,却笑得更加畅快:“胡说?你们以为‘先生’为什么要封锁这片矿区?为什么要把所有知情的老矿工都处理掉?他不是在找什么矿脉,他是在找这个‘神’!他想控制这个‘神’!结果呢?你们的老大,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现在都成了神的祭品!而我们……我们这些还留在外面的人,如果不做点什么,很快……很快那愤怒的神明就会从洞里出来,把我们也一起拖下去!”
他的话,像一条毒蛇,精准地咬住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脆弱、最恐惧的那根神经。那些被看押的劳力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口中喃喃地念着各种神佛的名号。而老三和老四,这两个平日里只信奉拳头和金钱的亡命徒,在面对这种超乎认知、无法用暴力去对抗的未知恐惧时,他们的防线,也开始寸寸崩溃。
“做……做什么?”老三颤声问道,他已经六神无主,下意识地将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为废物的方振,当成了救命稻草。
方振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副卑微猥琐的姿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而冷静的、掌控全局的姿态。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随即,他指向了不远处堆放着的、原本用来加固矿道的岩石和木料。
“堵上!用石头,用木头,把这个洞口,彻底给我堵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有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神明的愤怒!才能让我们……活下去!快!趁着它还没出来,动手!”
老三和老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求生欲和被恐惧扭曲的疯狂。堵死洞口,意味着彻底放弃了里面的王彪和应星一行人,这无异于背叛。但如果不这么做,谁又能保证,那恐怖的“渊神”,不会真的从里面爬出来?
“老大他……”老三还在犹豫。
“老大已经死了!”方振厉声喝断了他,“被那个姓应的小子,还有那个该死的老刘头一起害死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想活命的,就听我的!不想活的,就站在这里等死!”
说罢,他第一个冲向那堆石料,用他那瘦弱的身体,奋力地搬起一块不算太大的石头,跌跌撞撞地走向洞口。
他的行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