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干了!”老四眼中凶光一闪,彻底抛弃了所谓的忠诚。他一脚踹在一个瘫软的劳力身上,怒吼道:“都他妈的别装死!起来干活!想活命的,就把这个洞给老子堵上!”
求生的欲望,瞬间战胜了恐惧和疲惫。劳力们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在老三和老四的驱赶和方振的煽动下,如同被驱使的蚁群,疯狂地搬运起岩石和木料,开始封堵那个刚刚吞噬了数条生命的、黑暗的洞口。
阿木被那个抱着他的劳力放在地上,小小的孩子,看着眼前这群状若疯魔的大人,吓得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应星哥哥,他们……还会出来吗?
与此同时,洞穴之内,深渊的边缘。
那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吸力,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当老刘那充满了疯狂快意的悲凉笑声,和身体坠入深渊的回响,被无边的黑暗和轰鸣彻底吞噬之后,那股庞大的力量,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死一样的寂静,降临了。
黑暗,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境况。应星感觉自己仿佛被浸泡在浓稠的墨汁里,视觉被完全剥夺,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肺部火烧火燎的、贪婪呼吸空气的灼痛感。
刚才那恐怖的负压,几乎抽空了他们肺里所有的氧气。
“咳……咳咳……”
身边,传来了杨溯剧烈的咳嗽声和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王彪那夹杂着无边恐惧和滔天怒火的咆哮。
“操!火把!老子的火把呢!”王彪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狂躁,“姓应的!你他妈的在哪儿?!老刘那个老不死的呢?!是不是你搞的鬼?!”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腥气的恶风,便朝着应星所在的方向猛扑过来。王彪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了应星的身上。他要在这个将他拖入绝境的“罪魁祸首”身上,发泄自己所有的恐惧和愤怒。
应星刚刚稳住身形,正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寂静,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然而,就在王彪的拳风即将及体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一座铁塔,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砰!”
一声沉闷的、拳头砸在肌肉上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王彪一声吃痛的怒骂。
“烈风?!你他妈的敢拦我?!”
“别动他。”烈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黑暗中,如同磐石一般,稳定而可靠。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用自己坚实的臂膀,死死地挡在应星面前。他那双早已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即便在这无光的环境里,也依旧能模糊地锁定王彪的位置。
“我操你妈的!你们都是一伙的!”王彪状若疯虎,再次扑了上来。
“都给我住手!”
就在此刻,应星那冷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混乱的源头。
“王彪,你现在杀了我,除了多一具尸体,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想活命,就给我闭嘴,然后安静地思考!”
应星的声音,像一束无形的光,穿透了王彪被恐惧和愤怒占据的脑海。王彪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虽然鲁莽,却不是傻子。他知道应星说的是事实。在这鬼地方,应星是他唯一可能抓住的、活下去的希望。
“思考?思考个屁!”王彪喘着粗气,但终究没有再动手,“火把灭了!老刘那老东西也跳下去了!这里黑得跟鬼一样,四面都是悬崖!我们死定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
“还没死,就还有机会。”应星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触摸着身旁的岩壁。冰冷、光滑,带着一种琉璃般的质感。他努力回忆着火把熄灭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石台、深渊、对面的岩壁、以及岩壁上那个血红色的“渊眼”符号。
老刘的死,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却也验证了他笔记里的记载——“风吼之穴,声动则杀机现”。老刘那一声充满绝望的怒吼,彻底激活了这个沉睡的机关,或者说……唤醒了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股庞大的吸力,被方振和守渊一族,称为“渊神之息”。
在悬星门的古籍中,对于这种利用巨大空间内外气压差,制造致命气流的机关,有过零星的记载。它被称为“洞天一线吸”,是一种夺天地之造化的、近乎于“神迹”的机关术。其原理,是利用一个巨大的、近乎于密封的地下空间,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地热,也可能是某种化学反应),使其内部气压,远低于外部。而那个唯一的、或者说主要的通道,便会成为一个致命的陷阱。一旦有足够大的声响,通过共振,触发了开启内部某个巨大阀门的机括,内外气压会在瞬间联通,形成毁天灭地的恐怖吸力。
而当内外气压,达到短暂的平衡之后,阀门会再次关闭。接下来,为了重新形成压差,机关的内部,会开始新一轮的“蓄力”。这个过程,或许比之前的“呼吸”,更加漫长,也更加……危险。
“杨先生,你怎么样?”应星没有理会王彪的抱怨,而是转向了另一边。
“我……我还好……”杨溯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学者式的惊骇,“肋骨……可能断了一根……刚才撞在了石头上……应星,这……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一个洞穴,怎么可能产生如此巨大的负压?这简直……简直就像是把一个小型黑洞,放在了这深渊底下!”
“现在不是探讨科学原理的时候。”应星打断了他,“我们必须在它下一次‘呼吸’之前,找到出路。王彪,把你身上的打火石拿出来。”
黑暗中,传来一阵摸索的声音。片刻后,王彪骂骂咧咧地说道:“没用!火绒都他妈的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只有两块石头,有个屁用!”
绝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没有光,他们在这黑暗的深渊边缘,寸步难行,只能坐以待毙。
应星沉默了。他也在飞快地思索着对策。他身上,除了那本笔记和青铜残片,没有任何可以取火的东西。
等等……青铜残片!
应星的心头,猛地一动。他想起来了,在火把熄灭前的最后一刻,他口袋里的那块青铜残片,正散发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他立刻伸手,探入怀中。
果然!那块青铜残片,此刻虽然已经不再滚烫,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更重要的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残片上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指尖,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一种共鸣。
而共鸣的方向,正是来自石台对面的岩壁……那个“渊眼”符号所在的位置!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都别动,待在原地。”应星低声嘱咐了一句,然后,他靠着岩壁,开始慢慢地,朝着记忆中那个符号的方向,挪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