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集，淬火尖刀

“不然呢？”钟摆反问道，“难道你想在地面上，跟黑石矿业那几百号拿着武器的矿场护卫硬碰硬吗？孙医生，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只有不到四十个小时的时间，去阻止一场足以毁灭整个镇子的灾难。我们没有外援，没有官方支持。我们，就是最后的防线。”
孙立的嘴唇，哆嗦着，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磐一石。磐石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如同花岗岩一般坚定的光芒，却让他心中那根名为“退缩”的弦，被无情地斩断了。
他是一个医生，他的天职是救人。无论是用手术刀，还是用……其他的方式。
“好！”孙立咬着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跟你们去！13号矿道下面的结构图，我凭记忆都能画出来。有我在，至少可以避免你们在地底下迷路！”
“很好。”钟摆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文弱的医生，比他想象的，要有骨气得多。
“但是，”孙立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我们用什么来阻止爆破？赤手空拳吗？主爆点的防御，一定是整个矿区最森严的。而且，就算我们侥幸进去了，怎么才能让那些已经安装好的炸药失效？我是医生，不是爆破专家。”
这个问题，也正是磐石想问的。他擅长格斗，能悄无声息地扭断一个哨兵的脖子，但面对那些由无数根线路和精密雷管组成的爆破装置，他也一样束手无策。
钟摆沉默了。他看了一眼磐石，又看了一眼孙立，最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棚户区深处。
“黑石镇，是一个靠山吃山的地方。这里，有能造出最精密炸药的人，自然，也就有能拆掉它们的人。”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孙医生，你在镇上行医多年，应该认识一个叫‘魏瘸子’的人吧？”
听到“魏瘸子”这个名字，孙立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认识是认识。魏大海，以前是矿上最好的爆破工，技术在整个黑石山都是头一号的。据说，当年黑石矿业能拿下几个最难开采的矿脉，全靠他的独门技术。只不过……五年前，他在一次井下作业时，被一块塌方的落石砸断了左腿。黑石矿业赔了一笔钱，就把他打发了。从那以后，他就变得孤僻、暴躁，整天把自己关在废料场旁边那个铁皮屋里，靠修些农机、打些铁器过活，谁也不见。我给他去看过腿，他连门都没让我进，就把我骂了出来。”
这番话，让磐石的眉头皱了起来。听起来，这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合作伙伴。
“一个被老虎咬伤过的人，自然会害怕所有长得像猫的动物。”钟摆却不以为意，他将那张珍贵的地图，小心翼翼地卷好，连同那枚“天星匙”和裂开的“转龙枢”一起，重新揣入怀中，“但如果，你给他一个亲手宰了那头老虎的机会呢？”
他站起身，对着孙立和磐石说道：“走，我们去会会这位……被拔了牙的老虎。”
三人离开了诊所，孙立在前面带路。夜色下的棚户区，比白天更显破败和压抑。泥泞的土路，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油腻腻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炭燃烧不充分的呛人味道，和公共厕所飘来的、挥之不去的氨水味。
他们绕过几排摇摇欲坠的板房，来到了一片更加偏僻的角落。这里，紧邻着矿区的废料场，空气中，除了煤灰味，还多了一股浓重的、刺鼻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一座用废旧集装箱和铁皮搭建起来的、不规则的屋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极有节奏的敲打声。
“就是这里了。”孙立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他这人……脾气很怪，你们说话小心点。”
钟摆点了点头，示意磐-石留在原地警戒，然后自己和孙立，一同走上前去。
他没有敲门，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敲打声。那声音，时而沉重，时而轻快，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充满了韵律感，像是在谱写一首属于钢铁的交响曲。
听了足足有两分钟，钟摆才抬起手，用手指，在那扇冰冷的铁门上，叩击了三下。他的叩击，并非胡乱敲打，而是精准地卡在了那敲打声两个节拍的间隙，清脆，却不突兀。
里面的敲打声，戛然而止。
“滚！”一个沙哑、暴躁，如同破锣一般的男人声音，从门后传来，“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今天也不开张！”
孙立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钟摆抬手制止了。
钟摆清了清嗓子，对着铁门，朗声说道：“‘三响填石，一响封门’。老师傅，你这‘震山锤’的手艺，可没落下啊。”
他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门后才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挪开门栓。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颗乱蓬蓬的、夹杂着油污和铁屑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他的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警惕而凶狠的光，如同黑夜里独行的野狼。他的左边裤管，空荡荡地垂着，整个人，靠在一根粗糙的拐杖上。
他就是魏大海，人称“魏瘸子”。
魏瘸子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面带局促的孙立，然后，便死死地钉在了钟摆的身上。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震山锤’？”他的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锯子，在拉扯着人的耳膜。
“震山锤”，是旧社会矿工和炮工之间，流传的一种独门手艺。用特制的小锤，通过敲击岩石，听回声，来判断岩层内部的结构和裂隙。这门手艺，对手上功夫和耳朵的要求，极高。到了现代，早就被各种先进的勘探仪器所取代，几乎已经失传。
“一个懂点旧日规矩的老家伙罢了。”钟摆的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想请老师傅，帮个忙，做一个‘哑炮’。”
“哑炮”是行话，意思，就是让已经安装好的炸药，无法引爆。
魏瘸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那只独眼中射出的光，变得更加锐利，像刀子一样，在钟摆身上来回刮着。
“我早就不碰那些玩意儿了。”他冷冷地说道，作势就要关门。
“是不碰了，还是不敢碰了？”钟摆不急不缓地说道，“黑石矿业的‘封口费’，用得还顺心吗？那条腿的账，就算清了？”
“你他妈的找死！”魏瘸子瞬间被激怒了，他猛地将门拉开，挥舞着手中的铁拐杖，就要朝钟摆砸来。
磐石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瞬间出现在钟摆身前。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握住了那根势大力沉的铁拐杖。那根足以砸裂石头、由实心钢筋制成的拐杖，在磐石的手中，就像一根无力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