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集，死志复燃

魏瘸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无法让拐杖再前进分毫。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如水的男人，心中那股暴戾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知道，今天来的这两个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松开手，拄着墙壁，喘着粗气问道。
“救人。”钟摆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也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他将孙立拉了过来，沉声说道：“孙医生，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魏师傅。”
孙立定了定神，用最简洁、最有力度的语言，将黑石矿业的“聚能法阵”计划，以及后天凌晨的“零号爆破”，和盘托出。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推论背后所代表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后果，却比任何煽情的语言，都更能震撼人心。
魏瘸子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他从最初的暴躁和不屑，渐渐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苍白。作为一个跟炸药和岩石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孙立口中的那个计划，一旦实施，会造成怎样毁天灭地的后果。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喃喃自语，“他们不是在采矿，他们是在……挖自己的坟墓！挖所有人的坟墓！”
“所以，我们来找你。”钟摆接过了话头，“你是整个黑石镇，唯一有能力，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让他们的计划，变成一个哑屁的人。我们需要你的技术，需要你的经验。”
魏瘸子的脸上，阴晴不定。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裤管，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但随即，又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他沙哑地说道，“五年前，工头也跟我说，让我去处理一个‘小麻烦’，结果呢？我成了废人。黑石矿业，就像这座黑石山，谁想搬动它，谁就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他的话里，充满了绝望。这五年来的折磨，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勇气。
钟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用大道理去劝说。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两半裂开的、刻着复杂齿轮纹路的青铜“转龙枢”，放到了魏瘸子面前那张满是油污的铁工作台上。
“我们，也不是一个人。”钟摆指着那枚信物，缓缓说道，“我们的一个兄弟，二十年前，就为了调查这件事，潜伏进了矿区。三年前，他死在了那场所谓的‘瓦斯爆炸’里。他叫应开阳，在矿上的化名，叫刘山。”
“刘……刘山？”魏瘸子听到这个名字，浑身剧震，仿佛被电流击中。他那只独眼中，瞬间充满了震惊、悲痛和难以置信。
“你……你们是刘哥的朋友？”
钟摆和孙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他们没想到，这个孤僻的瘸子，竟然认识应开阳。
“刘哥……他是个好人啊……”魏瘸子的声音，哽咽了，“五年前我出事，矿上所有人都躲着我，怕惹麻烦。只有刘哥，还偷偷地来看我，给我送吃的，听我骂人。他还跟我说，让我忍着，说这黑石山的天，早晚有亮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是三年前那场矿难……原来……原来他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忍辱负重、默默调查的英雄，最终，还是死在了黎明之前。
魏瘸子用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两半青铜齿轮，仿佛在抚摸故友冰冷的遗骨。良久，他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中，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那火焰，不再是之前那种暴戾和绝望，而是一种淬过火、沉淀了仇恨与悲愤的、决绝的光。
“干了！”他一拳砸在工作台上，震得那些铁器零件，叮当作响，“他妈的！老子这条烂命，早就该扔在井底了！能拉着黑石矿业那帮畜生一起陪葬，值了！”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他不再是一个自暴自弃的废人，而是一个准备奔赴战场的、老兵。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他看着钟摆，问道。
钟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把最关键的、能剖开“心脏”的手术刀，他找到了。
“我们需要一样东西。”钟摆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一种能隔绝所有电信号，并且能在特定条件下，瞬间产生高热，将雷管的引信，从物理层面，直接熔断的……‘药’。”
魏瘸子听完，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有些狰狞，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钟馗散’。”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我爹那一辈传下来的老玩意儿。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带‘电’的洋玩意儿。给我一天时间，我给你们调配出来。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魏瘸子的目光，扫过钟摆、磐石和孙立，最后，定格在那张应开阳留下的地图上。
“事成之后，我要亲手，按下那个能把他们指挥部，炸上天的……按钮。”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钟摆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暗夜的盟约，就此达成。
魏瘸子那只独眼中爆射出的决绝光芒，仿佛能将这间陋室里的黑暗都烧出两个窟窿。他那句充满了血腥味的承诺，让诊所医生孙立的后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复仇者的疯狂，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属于小人物的悍勇。
“别傻站着，时间不等人！”魏瘸子那沙哑的声音，瞬间从复仇的低吼，切换到了发号施令的急促。他拄着拐杖，在狭小的空间里，以一种与他残疾身体不符的敏捷，霍然转身。工作台上的铁器零件，被他带起的风，刮得叮当作响。
“‘钟馗散’的方子在我脑子里，但家伙事儿，还差几味。孙医生，你是个坐堂的，我说的这几样，你看看镇上，能不能马上找到。”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住了孙立。
磐石和钟摆，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位文弱的医生。此刻，孙立不再仅仅是一个提供情报的合作者，他已经成了这个临时组成的行动小队中，不可或缺的后勤保障。
孙立推了推因为紧张而滑落的眼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魏师傅，您说。”
“硫磺，硝石，要成色最好的，不能受潮。这俩东西，矿上就有，但我信不过他们的货，多半动过手脚。得找黑市上，那些私采老板藏的陈货。”魏瘸子顿了顿，似乎在脑中快速过着配方，“还有，百年雷击木的木心粉，这东西驱邪避秽，更是绝佳的阻电之物。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味引子……”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
“是‘辰砂’？”钟摆插话道，辰砂，即朱砂，在玄门中，本就是至阳至刚之物，常用于绘制符箓，镇压邪祟，其主要成分硫化汞，在特定条件下，确实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