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通风井旁。
正是磐石和魏瘸子。
“妈的,多少年没干过这种摸黑下井的活了。”魏瘸-子低声咒骂了一句,但动作,却不见丝毫生疏。他从背后,解下一卷特制的绳索,一端,牢牢地固定在通风井的基座上,另一端,直接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井内。
他拍了拍磐石的肩膀:“你先下。你身手好,在下面接应我。我这条瘸腿,慢。”
磐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抓住绳索,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深渊之中。
魏瘸子紧随其后。他虽然只有一条腿,但臂力惊人,借助绳索,下降的速度,也丝毫不慢。
冰冷的风,从井底,呼啸而上,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而在他们行动的同时,另一边,钟摆也已经赶到了黑石镇的边缘。他没有进镇,而是沿着山脚,快速地向着那座废弃的汽车旅馆方向移动。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线装书,此刻,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书页之间,夹着那几包关系着所有人性命的“钟馗散”。
就在他即将抵达约定地点时,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开着微弱的近光灯,像一头慌不择路的野兽,冲了过来。
钟摆的眼中,精光一闪,他从路边的阴影中,闪身而出,站在了路中央。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皮卡车,在距离钟摆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车门打开,沈月池和应星,从车上,一跃而下。
“钟摆!”
“应星!”
故人相逢,却没有丝毫的寒暄。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太多的默契,和太多的……沉重。
“你父亲的日记,带来了吗?”钟摆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应星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日记本。
钟摆接过日记,快速地翻阅着。他的阅读速度,快得非人,几乎是一目十行。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幅“转龙枢”的结构图,和那行“悬星为钥,血脉为引”的血字时,他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应叔叔,你果然,还是给他,留了一道最后的枷锁!”钟摆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应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钟摆抬起头,目光,变得无比复杂。他看着应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人的后辈,也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要背负起沉重宿命的战友。
“应星,有些事,现在,必须告诉你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先生’,会对你了如指掌?为什么他会知道悬星门,知道你的血脉之力?”
应星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因为,他,也曾经是悬星门的人。”钟摆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应星的心上,“他,是你父亲,应开阳,和我父亲,钟乾的……师兄。”
“师兄?!”应星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他的本名,叫凌云。当年,是悬星门内,天资最高,也最受师祖器重的弟子。他的天赋,甚至,在你父亲之上。”钟摆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
“悬星门的宗旨,是‘守护’。守护那些被历史尘封的秘密,守护那些不该被凡人所掌握的,超越时代的力量。而凌云,他的理念,却与我们,背道而驰。他认为,力量,就应该被‘利用’。他想驾驭那些力量,去建立他所谓的,‘新秩序’。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一个疯子!”
“二十年前,他和两位师弟,也就是我们的父亲,一起来到黑石山,勘探这里的地脉。也就在那时,他发现了‘渊神’,也就是‘脉魂’的存在。他想要控制它,将其据为己有。你父亲和我的父亲,为了阻止他,与他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在那场冲突中,凌云设计,引爆了矿井。我的父亲,钟乾,为了保护你父亲,当场……遇难。而你的父亲,应开阳,也身受重伤,虽然侥幸逃生,但一身的功力,几乎被废,还被凌云,嫁祸成了那场矿难的罪魁祸首。”
“这些年,凌云化名‘先生’,创建了‘蚀骨’,用黑石矿业做掩护,一直在暗中,继续着他当年未完成的计划。而我,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创建了‘望月楼’,一直在暗中,调查他,寻找能够彻底阻止他的机会。”
一段被尘封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就这样,被钟摆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方式,揭露了出来。
应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的日记里,充满了悔恨和不甘。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临终前,要他一定要找到钟叔叔的后人。
原来,他们背负的,是同样沉重的血债。
原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同一个,欺师灭祖,害死他们父亲的……仇人!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怒火,从应星的心底,升腾而起。他手中的“悬星锁”,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愈发炽烈。
“凌云……‘先生’……”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沈月池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虽然早就知道钟摆的身份和目的,但这段具体的往事,也是第一次听说。她看向钟摆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和敬佩。这个男人,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却能一步步,隐忍布局,走到今天,他的心志,该是何等的坚韧。
“好了,悲伤和愤怒,等我们了结了一切,再慢慢宣泄。”钟摆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冷静。他将日记本,还给应星。
“你,是这场战争的,关键。只有你的血脉,和这把‘悬星锁’,才能真正地,镇住‘转龙枢’,平息‘脉魂’。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你,创造一个,绝对不受干扰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磐石和魏瘸子,应该已经就位了。我们也该,去我们的战场了。”
他指着矿区北侧,那座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通风井。
“走,我们去……清理门户!”
地下五百米,备用发电机组控制室。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地闪烁着,将每一个角落,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磐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狭窄的通道和密集的管道之间,穿梭闪避。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因为他的身体,就是最可怕的武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和一个敌人无声的倒下。
而在他的掩护下,魏瘸子,正趴在一个被强行撬开的线路总阀前,进行着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后一次的“作业”。
他没有去剪断那些花花绿绿的电线,而是,将一包包“钟馗散”,小心翼翼地,倒入了线路管道的缝隙之中。
“滋……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