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怜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房的墙壁上。在靠近书桌的墙面,她发现了几道不明显的划痕,很细微,若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它们像是某种坚硬物体在墙面上刮擦留下的痕迹,或许是凶器,或许是搏斗中什么东西碰到了墙面。
然后,她的目光被书桌上的几件物品吸引。除了笔记本电脑和各类专业书籍(如《深度学习算法》、《神经网络原理》等),林翰文的书桌上,竟然还放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有些磨损的哲学著作。书名是《人性的枷锁》,作者是英国哲学家毛姆。这让甄怜感到有些意外,一个专注于前沿科技的CTO,竟会对这类探讨人性的哲学书籍感兴趣。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本书页间,夹着一张看似普通的风景明信片。明信片上印着一片碧绿的湖泊,湖边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顶被皑皑白雪覆盖,远处的建筑风格带着浓郁的北欧风情。这张明信片,与书房内极简的科技风格格格不入,显得突兀而神秘。
重案组的其他警员们则同步对林翰文的社会关系展开了调查。从公司同事、邻居、少数几个熟人口中得到的信息,逐渐拼凑出林翰文的形象:他虽然事业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性格却异常孤僻,不善言辞,几乎没有什么私交好友。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到令人惊讶,除了公司就是公寓,唯一的爱好似乎就是阅读和钻研技术。
在公司内部,林翰文因为其在技术上的绝对权威和对下属近乎偏执的严苛要求,树敌不少。他对于代码的完美追求,对于项目进度的极致把控,以及对于团队成员能力的毫不留情的批评,让不少人对他又敬又畏,甚至心生怨恨。
更深层次的矛盾浮出水面。林翰文与“创世纪科技”的CEO张启明,在公司未来发展方向上存在着严重的、几乎不可调和的分歧。据公司高层透露,两人近期多次在董事会上公开争吵,互不相让。张启明倾向于将公司重心放在商业化应用和市场扩张上,追求短期效益和利润最大化;而林翰文则坚持纯粹的技术研发,认为人工智能的未来在于底层算法的突破和前瞻性研究,对商业化的过度追求会导致技术停滞甚至倒退。两人的理念冲突日益激烈,甚至有传言称,张启明正试图通过董事会投票,将林翰文架空甚至踢出核心管理层。
此外,一个更为敏感的线索被发现——林翰文正在秘密进行一项代号为“普罗米修斯”的核心技术研发。这项技术一旦成功,将颠覆现有的人工智能格局,甚至可能改变人类社会的面貌。它的潜力巨大,也因此引来了不少国内外同行甚至国家层面的觊觎。关于这项技术泄密的传闻,也一直在业界暗中流传。
案件线索纷繁复杂,嫌疑人范围广泛,从公司的内部矛盾,到外部的商业竞争,甚至可能涉及国家层面的技术窃取。而最令人头疼的是,案发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生物证据,没有指纹,没有毛发,甚至连搏斗留下的皮屑都少得可怜,这让侦破工作一开始就陷入了困境,如同坠入一片迷雾,前方,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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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翰文命案的发生,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彻底打破了滨江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长期以来的平静。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它牵扯到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炙手可热的行业新贵,以及传说中足以颠覆人工智能格局的核心技术。案件的复杂性和影响力,让整个重案组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林翰文豪华公寓那血腥而又充斥着科技感的书房里,勘察工作持续了数小时。法医林沫和她的团队严谨地收集着每一滴血迹、每一根纤维,试图从混沌中理出头绪。技术人员则对公寓内的智能安保系统进行了全面的逆向分析,确认了凶手确实以某种特殊方式绕过了所有安全设置,未触发任何警报。这无疑加剧了案件的神秘性,也让侦查的方向变得更加模糊。
重案组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就此案在会议室里召开了。巨大的白板上,林翰文的照片被钉在最中央,周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案件的关键信息、嫌疑人名单以及各种待查线索。
“根据现场勘察结果和法医初步判断,死者林翰文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遇害,身中数刀,致命伤是刺穿心脏的那一刀。他生前有剧烈搏斗,身上有多处防御性伤口。”况恒站在白板前,语气沉重而清晰,“凶手作案时戴了手套,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指纹或可供提取的生物证据,几乎是‘完美’的现场。公寓安保系统未触发,意味着凶手不是破门而入,可能是熟人,或者对高科技手段极其精通。”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林翰文社交圈狭窄,私生活简单,最大的嫌疑点集中在他的工作领域。”另一位资深刑警补充道,“我们已经对‘创世纪科技’内部,特别是与林翰文有过节的CEO张启明以及几位核心技术骨干进行了逐一排查。包括他们的通话记录、行程轨迹,以及与林翰文的邮件往来等。”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甄怜坐在角落里,她手里拿着从林翰文书房带回来的几张散落的文件复印件,上面是一些复杂的算法公式和技术图纸。她的视线穿梭于文件和白板之间,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数字和线条中,勾勒出受害者生前的最后轨迹,以及潜在的危险源。她也注意到,白板上列出的嫌疑人名单,都与“创世纪科技”内部的利益冲突息息相关。
“张启明,‘创世纪科技’的CEO,与林翰文在公司发展理念上存在严重分歧。案发前,两人在董事会上多次公开争吵,甚至传出张启明要架空林翰文的消息,动机方面,他有。”况恒将目光转向张启明的信息栏,眉头紧锁,“但是,张启明在案发当晚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正在外地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从周日早上抵达,到今天上午才返回滨江市。我们已经核实,他全程住在峰会指定酒店,有多名行业内的知名人士、会议组织者可以为他作证,甚至酒店监控和峰会直播录像都能佐证他的轨迹。他本人是无法脱身的。”
“其他几位技术骨干呢?”甄怜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技术骨干方面,”负责排查的刑警汇报,“孙磊,研发部主管,与林翰文因项目进度问题有过激烈争执,但案发时他在医院照顾生病的母亲,有医院的监控和护士可以证明。李明,资深算法工程师,曾因林翰文过于严苛的评审导致项目延期被罚,他案发时在家中通宵打游戏,他的游戏账号在线记录和直播平台记录可以证明。王芳,测试部负责人,曾被林翰文指责测试报告数据不准确,导致她被降职,但案发当晚她和家人在家聚餐,有多个亲戚可以作证。”
每一份不在场证明都显得如此坚不可摧,甚至有些过于“完美”。这让况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白板上的嫌疑人名单,每一条线索似乎都通往死胡同,让整个案件侦破工作,一开始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重案组一筹莫展时,一个重量级人物却悄然进入了警方的视线——著名律师苏哲。
苏哲,享誉滨江市法律界的大律师,以其缜密的逻辑、犀利的言辞和在多起轰动性案件中出色的辩护而闻名。他不仅是“创世纪科技”的常年法律顾问,更重要的是,他是死者林翰文生前最后的法律咨询对象。根据林翰文助理提供的证词,案发前一天,也就是周日下午,林翰文曾与苏哲有过一次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秘密会谈,地点就在苏哲位于市中心高端写字楼的律师事务所内。助理只知道,那次会谈结束后,林翰文显得异常焦虑和不安。
况恒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林翰文在遇害前曾与律师秘密会面,这绝非巧合。他立刻决定,将苏哲列为重点排查对象,并由他和甄怜亲自约见苏哲。
约见的地点定在了苏哲的律师事务所,一间布置考究、充满现代艺术气息的会客室。当况恒和甄怜走进会客室时,苏哲已经等候在那里。他身着一套裁剪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的外表温文尔雅,举止风度翩翩,周身散发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气息。
“况队长,甄顾问,久仰大名。”苏哲起身,主动向他们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起来令人感到非常舒适。他的眼神清澈而坦然,仿佛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苏律师,打扰了。我们是为林翰文先生的案件而来。”况恒开门见山,他打量着苏哲,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中捕捉一丝端倪。
“请坐。”苏哲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也重新坐回沙发上,背脊挺直,姿态放松而优雅。他为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一丝慌乱。
“据我们了解,林翰文先生在遇害前一天,曾与您有过一次长时间的会面。”甄怜开口,她的目光直视着苏哲的眼睛,试图透过那层平静的表象,探究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苏哲闻言,轻叹一声,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之色:“是的,确有此事。林翰文先生是我多年的客户,也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对于他的突然离世,我感到非常震惊和痛心。他本可以有更辉煌的人生。”
“那次会面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况恒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会谈内容主要涉及林翰文先生正在秘密进行的‘普罗米修斯’项目的知识产权保护,以及可能存在的商业泄密风险。”苏哲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逻辑清晰。“林先生当时显得非常焦虑和不安,他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担心自己的研究成果会被盗取,甚至担心人身安全会受到威胁。他向我咨询了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他该如何保护自己,以及如何通过法律途径追究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