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消失的U盘

“他具体提到了哪些危险？或者说，他怀疑谁会对他不利？”甄怜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哲话语中的关键词。
苏哲沉吟片刻，仿佛在斟酌用词：“他没有明确指出具体的人或组织。只是模糊地表示，‘普罗米修斯’项目牵涉的利益太大了，一旦成功，将颠覆现有的人工智能格局，触及到太多人的蛋糕。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掌握了‘火种’的人，而那些觊觎‘火种’的人，可能会不择手段。他当时甚至提到了，‘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哲的言辞恳切，表情悲伤而惋惜，似乎完全沉浸在对林翰文的痛惜之中。然而，甄怜的直觉却告诉她，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在苏哲提及林翰文焦虑状态时，她的目光一直紧盯着他的眼睛。那一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苏哲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但却异常清晰的“了然”，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或者说，他对林翰文的“危险感知”有着更深层次的理解，而非仅仅是作为法律顾问的“知情”。那是一种“我懂你”的眼神，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洞察。
而且，苏哲对“创世纪科技”公司内部矛盾和“普罗米修斯”核心技术的了解程度，似乎也超出了一个普通法律顾问的范畴。他不仅知道CEO张启明和林翰文之间的分歧，甚至对“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技术细节和潜在影响力都描述得异常清晰。他将林翰文的焦虑归结为对“火种”被窃的担忧，这种比喻性的说法，显得他仿佛是林翰文的知己，而非仅仅是其法律事务的代理人。这让甄怜心中泛起一丝疑虑：一个法律顾问，是否需要对客户公司的核心技术和内部斗争了解得如此透彻？这种了解，是否已经超出了提供法律服务的必要边界？
况恒也对苏哲的某些回答持保留态度。他总觉得苏哲虽然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那种过于完美的逻辑和冷静，反而显得有些刻意。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看似天衣无缝的证词，背后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苏哲的言语中，似乎存在着一种隐形的墙壁，将他与警方隔离开来，让他无法真正触碰到他的内心。
“苏律师，案发当晚，也就是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您在哪里？”况恒冷不防地抛出这个问题。
苏哲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依然保持着礼貌而从容的微笑：“昨晚我一直在家中，准备一份非常重要的庭审资料。明天我有一个大型商业纠纷案需要开庭，这份资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所以我在家里加班到很晚。”
“有人可以为您作证吗？”甄怜问道。
“是的，我的助理小王曾打过几次电话给我，确认一些资料的细节，通话记录应该可以查到。另外，我的邻居，王阿姨，昨晚半夜因为家里水管漏水，来我家求助过。她应该能证明我在家。”苏哲的回答依旧流畅而准确。
这个不在场证明，虽然不像张启明那样有着多方影像资料和权威人士的铁证如山，但也难以轻易推翻。通话记录可以伪造或提前安排，邻居的间接证明也可能存在时间差或记忆模糊。但至少，它提供了一条可供验证的线索，没有明显的漏洞。
会谈接近尾声时，苏哲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甄怜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甄顾问，”苏哲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种欣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示好，“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您在张斌案中的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您对犯罪心理的分析，令人印象深刻。”
甄怜礼貌性地回应：“苏律师谬赞了，那只是我的本职工作。”
“不，那不仅仅是本职工作，那是天赋。心理学，尤其是犯罪心理学，是一个非常引人入胜的领域。”苏哲的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兴趣，“我一直对这方面有所涉猎，希望未来有机会，能与甄顾问进一步探讨一些犯罪心理学方面的问题。或许，我们能从不同的角度，为社会贡献一份力量。”
他的言语中，带着一种知识分子之间惺惺相惜的姿态，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些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甄怜感到，这个男人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浓厚的迷雾，让人看不清，也摸不透。他既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又像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而此刻，他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某种对她个人的兴趣。这种复杂的观感，让甄怜的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她礼貌地回应了几句客套话，但内心却对苏哲产生了更为强烈的疑问。
她总觉得苏哲的微笑背后，隐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而况恒，在旁边看着苏哲对甄怜表现出的那种过于热切的兴趣，眉头不自觉地猛地皱了一下。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他知道苏哲是律师，善于言辞，更善于通过语言来影响他人。他担心甄怜会被苏哲的表象所迷惑。
“苏律师是经验丰富的律师，”况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甄顾问，不要轻易被他的外表和言辞所迷惑。律师是最懂得如何利用语言和法律漏洞的人。”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其中所蕴含的警告意味却十分明显。甄怜看向况恒，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担忧。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但苏哲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却在她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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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翰文命案发生后，滨江市公安局重案组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侦查程序。林翰文在科技界的地位，以及其牵涉的“普罗米修斯”核心技术，都让这起案件远超普通凶杀案的范畴，被列为督办要案。
在案发现场，那栋高档公寓的林翰文书房内，技术勘察人员带着各种精密仪器，开始了更为细致、地毯式的搜查。他们不仅仅局限于肉眼可见的血迹和搏斗痕迹，更将重心放在了电子设备和数据上。两名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被紧急调派过来，他们的任务是恢复林翰文电脑中可能被删除的关键信息。
然而，搜查的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技术人员在林翰文的个人电脑中，确实发现了一个被彻底删除的加密文件夹。这个文件夹被清空得异常彻底，采用了多重覆盖算法，使得任何普通的恢复工具都束手无策。硬盘的数据区被反复擦写，每一次擦写都使用不同的随机数据流，这无疑是为了确保任何痕迹都无法被还原。
“从数据残余的特征来看，这个文件夹里存放的，极有可能是大量代码文件和加密文档。”其中一名技术专家戴着厚厚的眼镜，眉头紧锁地向况恒汇报，“我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恢复方法，包括反向算法、磁力恢复，甚至动用了我们警局最先进的数据分析软件，但都无法还原。凶手对数据销毁的手段非常专业，可以说，是达到了军用级别。”
况恒听着汇报，脸色愈发凝重。这种程度的销毁，绝非普通人所能做到。这不仅说明凶手心思缜密，准备充分，更暗示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强大技术支持。
“能判断里面大概是什么类型的文件吗？”甄怜走上前，看着屏幕上那些灰色的、无法恢复的扇区，问道。
“初步判断，大部分是编程代码和一些加密协议文档。”专家推了推眼镜，“很有可能就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核心数据。”
更令人不安的是，林翰文随身携带的一个加密U盘也不翼而飞。林翰文的私人助理在接受警方问询时，回忆起一个关键细节：“林总几乎从不离身那个U盘，他常说，那是他最重要的‘大脑’。里面储存着他所有最新的研究成果和核心技术机密。哪怕是睡觉，他也会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我从未见过他将那个U盘交给任何人。”助理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惊恐和困惑，他描述林翰文对那个U盘的重视程度，近乎偏执。
这个U盘的丢失，如同一个无声的宣言，明确指向了凶手的目标——那份足以颠覆人工智能格局的“普罗米修斯”核心数据。显然，凶手并非为了钱财或激情杀人，而是为了获取林翰文手中的技术机密，甚至在得手后，还进行了彻底的数据销毁，以防止被追踪。
重案组的调查方向立刻变得更为清晰，也更为复杂。他们开始将重点调查范围，扩大到那些可能觊觎“普罗米修斯”技术的竞争对手、国际上的商业间谍组织，甚至是与“创世纪科技”存在利益纠葛的各类公司。这是一个庞大而难以触及的灰色地带，其中的参与者往往身披合法外衣，行事隐秘，极难追踪。
就在重案组围绕着“技术窃取”这一方向展开全面排查时，甄怜并没有放弃对案发现场的任何一个微小细节的琢磨。她相信，即便凶手再怎么精心布局，只要是人类，总会在紧张和慌乱中留下一些破绽。
她再次调出林翰文书房的现场照片，一张张地放大，像素颗粒在屏幕上变得粗大，但她依然不厌其烦地，如同拿着放大镜般，仔细地审视着。她的目光尤其在那个被打翻的咖啡杯附近的地板上徘徊。那片区域是林翰文倒下前，与凶手发生激烈搏斗的核心区域。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了。
在咖啡杯旁边的地板上，那片被血迹浸染、文件散落的狼藉中，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凹痕。它不明显，直径只有不到一厘米，深度也仅有毫米，如果不仔细辨认，很可能会被误认为是地板本身的瑕疵，或者只是某个碎屑留下的印记。但甄怜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简单的瑕疵。凹痕的边缘并不规则，更像是一个坚硬的小物件在高速冲击下，留下的不规则印记，带着某种特殊的压痕和摩擦痕迹。
“这个凹痕……很奇怪。”甄怜喃喃自语，她立刻调取了现场勘察的原始高清照片，请求技术人员对这个区域进行最精细的放大和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