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冉的登山靴碾碎矿洞地面的硫磺结晶,手电光束扫过洞壁时,那些嵌在岩层里的青铜齿轮正渗出暗绿色锈水。林静突然踉跄着扶住石壁,她后背的青铜鳞片在幽暗中泛着磷火般的微光。
"你伤口在渗血。"陈冉伸手要扶,却被她侧身避开。
林静撕开袖口缠住渗血的鳞片:"这些青铜鳞在吞噬我的血肉。"她脖颈处的血管浮现出青黑色纹路,像是皮下埋着青铜锁链,“必须找到父母留下的帛书全本。”
矿洞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陈冉弯腰拾起块青铜碎片。碎片上的饕餮纹突然扭曲变形,在他掌心烙出灼烧的痕迹。林静突然拽着他扑向右侧,三支青铜弩箭擦着耳际钉入岩壁,箭尾刻着"烛龙吐信"的阴文。
"这是西周诸侯墓的防盗机关。"林静摸着弩箭凹槽里的黑色油膏,“朱砂混着尸油,中箭者会被怨气蚀骨。”
两人贴着湿滑的洞壁挪动,陈冉的手电扫到顶部悬垂的钟乳石群。那些灰白色的石笋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都蜷缩着具婴儿骸骨,颅骨上嵌着青铜符咒。
"聚阴养煞局。"林静的声音发紧,“这些是未满百日的婴尸,用来喂养镇墓兽的。”
前方豁然开阔,三十九级青铜台阶通向圆形祭坛。台阶每级都铸着《山海经》异兽浮雕,但所有异兽的眼睛都被凿成空洞。陈冉踩上第三级台阶时,听到脚下传来机簧转动的咔嗒声。
"别动!"林静抓住他的背包带,“这是活阶,必须踩着卦象走。”
她蹲下查看台阶缝隙里的卦象符号,鬓角的汗水滴在青铜饕餮纹上,突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陈冉注意到她的瞳孔又出现双重叠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游动。
"坎位踏震,离宫转艮。"林静扯下颈间铜钱抛掷,铜钱在台阶上弹跳着组成卦象,“跟着我的脚印走,错一步就会触发积尸气。”
陈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闻到越来越浓烈的腐臭味。当踏上第二十七级台阶时,林静突然僵在原地——她的影子在月光下分裂成两重,其中一重呈现九尾狐的形态。
祭坛中央矗立着三丈高的青铜树,九根枝桠末端悬挂着人面鸟身的青铜像。树干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正随着地脉震动汩汩流动着暗红色液体。陈冉的手电扫过树根处,照出半截嵌在青铜里的战国帛书。
"这是…建木?"陈冉想起《山海经》里沟通天地的神树,“但树根在吸收地脉阴气。”
林静用匕首划开树皮,涌出的黑色液体瞬间腐蚀了刀刃:“不是建木,是反魂树。《十洲记》说这种树要用万人血浇灌才能…”
祭坛突然剧烈震颤,青铜树根部裂开地缝。陈冉抓住林静滚下台阶,二十八个青铜兽首从地缝中升起,每个兽首都衔着具风干的古尸。那些尸体突然睁开空洞的眼窝,齐声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啸叫。
"二十八宿尸阵!"林静扯出包里的黑驴蹄子塞给陈冉,“敲碎主阵眼的兽首!”
陈冉的登山镐砸在亢金龙兽首上,迸发的火星点燃了尸阵中的磷粉。烈焰顺着青铜纹路蔓延,将古尸烧成跳动的火人。林静突然惨叫跪地,她后背的青铜鳞片正在吞噬火焰,皮肤下鼓起蚯蚓状的脉络。
"帛书!"她指着火焰中的青铜树根,“快取帛书!”
陈冉的衣袖瞬间被火舌吞噬,他扑到树根前抓住帛书残卷。帛书触手的刹那,整棵青铜树轰然倒塌,树根处露出黑漆漆的盗洞。二十八具火尸突然融合成三丈高的火魃,腐烂的手指抓向陈冉的天灵盖。
林静甩出墨斗线缠住火魃,线绳上的朱砂符咒烧得通红:"进盗洞!"她推着陈冉跳进树根下的黑洞,火魃的利爪擦着后颈划过,削断几缕发丝。
盗洞垂直向下二十米,陈冉的后背重重砸在积水上。手电筒滚落时照亮了水面上漂浮的青铜鳞片,每片鳞甲都刻着微型星图。林静跌进他怀里,后背的青铜鳞正在与水面鳞片共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是化蛇的蜕鳞。“林静的声音带着痛楚,《山海经》说化蛇现世必发大水…”
话音未落,暗河突然暴涨。浑浊的水流裹挟着青铜齿轮冲来,陈冉抓住岩壁凸起,看到水底游过巨大的蛇形阴影。林静突然掐住他的脖子按进水里,他挣扎着看到头顶掠过青铜铸造的蛇尾。
"屏息!"林静的声音在水下变得扭曲,“它在通过水波追踪生气!”
陈冉的肺快要炸开时,化蛇阴影终于游远。两人浮出水面,发现身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数以千计的青铜棺椁悬在洞顶,每具棺椁都缠绕着刻满镇墓文的锁链。正中央的青铜巨棺表面,赫然刻着与林静后背相同的星图。
"这是…浑天仪的核心?"陈冉看到棺盖缝隙渗出银沙,“你父母当年要找的就是这个?”
林静突然捂住心口跪下,她后背的青铜鳞片正在向脊椎蔓延:"棺椁在召唤我…"她脖颈处的血管完全变成青铜色,“陈冉,把我绑起来!”
陈冉用登山绳捆住她的双手,发现她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棺椁群突然开始顺时针旋转,锁链摩擦声像是万千怨魂恸哭。正中央的青铜巨棺缓缓开启,涌出的不是尸气,而是璀璨的星河投影。
"别看星图!"林静挣扎着用头撞他胸口,“那是活人献祭的陷阱!”
但陈冉已经陷入恍惚,星河中浮现出西周古墓的虚影。他看到年幼的林静被父母抱进墓室,林父将青铜钥匙插入她后颈的皮肤。战国帛书从虚空中展开,显示出完整的浑天仪构造图——核心部件竟是活人的脊柱。
暗河再次翻涌,化蛇的真身终于显现。这条三十米长的青铜蛇妖,每个鳞片都是转动的浑天仪齿轮。它的竖瞳锁定林静,蛇信吐出时带着青铜熔液般的涎水。
"用帛书!"林静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帛书能暂时封印…”
陈冉展开浸水的战国帛书,饕餮纹在血雾中苏醒。化蛇的鳞片突然停滞转动,它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嘶鸣,蛇尾扫断十余具悬棺。林静趁机挣脱绳索,扑向中央巨棺。
"父母把我改造成了钥匙!"她撕开衣领,后颈处浮现青铜钥匙纹路,“陈冉,毁掉棺椁里的…”
化蛇的毒牙突然穿透她的左肩,青铜色的毒液瞬间蔓延全身。陈冉抡起登山镐砸在蛇目上,镐头却被旋转的鳞片绞成碎片。林静在剧痛中抓住蛇牙,将脖颈钥匙狠狠刺入蛇瞳。
整座溶洞开始崩塌,青铜巨棺的星河投影包裹住两人。陈冉在强光中看到林静父母的身影,他们正在古墓中调试某个青铜仪器,仪器核心赫然是婴儿形态的林静。
当陈冉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矿洞入口。林静昏迷在身边,后背的青铜鳞片已经覆盖整个肩胛。手机突然震动,那个神秘号码发来新消息:"她还能撑三天。"附件照片里,九嶷山的神树枝头挂着血红色的花苞。
远在两百公里外的古董铺子里,穿山甲把玩着青铜烛龙逆鳞。他面前的监控屏幕正显示着矿洞外的实时画面,身后博古架上摆满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青铜器官。
"该收网了。"他舔了舔镶金的犬齿,拨通某个号码:“准备好五毒尸蟞,九嶷山需要新鲜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