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洞火旁的承诺

夜幕降临，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树叶，发出“噼啪”的爆响，天空中电光乱舞，沉闷的雷声在山谷间滚动，仿佛要将整座岛屿碾碎。
三人在雷鸣电闪中找到了一个干燥的山洞。苏清沅用防水布铺了一块干净的地面，裴箫则忍着腿痛，拖来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升起了一堆驱散寒意的篝火。
夏星眠一走进山洞，就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了下去。她的嘴唇发白，身体却烫得惊人。连日的奔波、紧绷的神经，再加上刚才淋的那场急雨，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喂，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裴箫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凑过去，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立刻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操！你发烧了！”
夏星眠只觉得眼前的火光在不停地旋转，耳边的雷声和人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想开口说句“我没事”，但眼皮却重如千斤，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躺在苏清沅铺好的干草上，陷入了昏迷。
燃烧的篝火将她苍白的脸颊映照出一片病态的潮红，她紧锁着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开始不停地念着破碎的梦话。
“不……我不是小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与无助，“那个花瓶……真的不是我打碎的……不是我……”
正在用湿毛巾帮她擦拭额头的苏清沅，动作猛地一僵。
裴箫也听到了，他看了一眼苏清沅瞬间变得阴沉的脸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
夏星眠的呓语还在继续，她仿佛陷入了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
“那是我的房间……是我的……求求你，别让她住进去……那是我的……”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眼角滑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
苏清沅默默地守在她身边，用从水壶里倒出的凉水，一遍又一遍地浸湿毛巾，轻柔地帮她擦拭着滚烫的脸颊和脖颈，试图帮她降温。
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她的梦话，听着那些被她深埋心底、从不曾对人言说的委屈。那些破碎的、断断续续的词句，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却被轻易地拼凑出了一幅完整而残酷的画面。
是苏腹良，用一个花瓶，给她扣上了“小偷”的罪名。
是苏家，在她被赶出去之后，立刻将另一个女孩安排进了她的房间。
他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噩梦而紧蹙的眉头，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心疼，混杂着强烈的保护欲，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俯下身，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郑重地承诺道：
“以后，有我。”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夏星眠挣扎的身体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痛苦的呓语也随之停止，转为平稳悠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雨势渐渐小了。
夏星眠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烧带来的晕眩感还未完全褪去，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担忧与专注的眼睛。
他就俯身在她的上方，离得极近，山洞里跳跃的火光勾勒出
是苏清沅。
他深刻的轮廓，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两簇温暖的光。他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醒来，眼神里还来不及收敛那份浓重的情绪。
洞里的火光闪烁着，映照着两人靠得极近的脸庞，温暖而昏黄的光线模糊了彼此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噼啪声、洞外雨水滴落的声响，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暧昧而旖旎。
夏星眠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自己的脸颊。
她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这一次，却与高烧无关。
“你醒了。”苏清沅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你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我没事了。”夏星眠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目光慌乱地落在了别处。
而在一旁，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身体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看似早已熟睡的裴箫，却在黑暗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即翻了个身，用后背将那片暧昧的、不属于自己的光景，彻底隔绝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