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临时营地里的火光也变得微弱。
刘氓的毒瘾,终究还是在没有任何补充的情况下,如约而至。
最开始只是细微的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但很快,这颤抖就演变成了剧烈的抽搐。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痛苦的虾米,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碎。
冷汗从他每一个毛孔里疯狂地渗出,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啊……呃……”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压抑的呻吟,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深陷进肉里,试图用一种疼痛去覆盖另一种更深邃、更无法忍受的痛苦。
那感觉,就像有亿万只饥饿的蚂蚁,正顺着他的血管爬遍全身,疯狂地啃噬着他的骨髓。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昏暗的火光中,绝望地望向那个唯一能给他带来希望的身影。
“乐……乐乐姐……”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哀求,“救……救我……我受不了了……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就一次……”
他希望她能像上次那样,魔术般地再变出一点点能让他从地狱回到人间的东西。
然而,秦乐乐只是静静地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即将熄灭的火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盒,随手扔在了他面前的泥地上。药盒翻滚了几下,停了下来,上面“强效镇痛”的字样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刘氓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岛上,没人会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东西。”秦乐乐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冷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靠你自己的意志力,像个男人一样,把它戒掉。过程会很痛苦,但你能活下来。”
她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第二,就这么躺着,哀嚎着,像条狗一样,痛苦地死在这里。尸体明天就会被林子里的野兽分食干净。”
她收回手,将树枝插进泥土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自己选。”
说完,她便转身走到了几米外的一棵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仿佛地上那个正在经历炼狱般痛苦的男人,与她毫无关系。
刘氓看着那盒近在咫尺的止痛药,又抬头看了看秦乐乐那个冷硬决绝的背影。他知道,这次真的没人能帮他了。那扇通往虚幻天堂的大门,已经被彻底焊死。
要么戒,要么死。
强烈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终于战胜了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吞噬的瘾头。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抓过了那盒药。他用牙齿粗暴地撕开包装,抖出三四片白色的药片,看也不看就直接塞进了嘴里,混合着泥土和血腥味,硬生生地干咽了下去。
药效还没那么快发作。
那蚀骨的痛苦依旧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刘氓咬紧了牙关,牙龈都已渗出血来。他将双手的手指,狠狠地插进了身下的泥地里!
他用指甲,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悔恨,都倾注在了指尖,倾注在了那一道道交错的血痕上。他一声不吭,只是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硬生生地扛着,与身体里那只名为“毒瘾”的魔鬼,进行着一场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当最痛苦、最狂暴的阶段终于过去后,刘氓像一条濒死的鱼,虚脱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仿佛真的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但他的眼神,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常年被毒品侵蚀的浑浊与迷离,此刻已经被一场炼狱之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和一种被敲碎重铸后的坚韧。
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虚弱的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始终闭着眼睛的女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说道:
“谢谢你,乐乐姐。”
秦乐乐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
“从现在开始,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刘氓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用力,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只要我刘氓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对了,乐乐姐,我帮你盯着范酶梅。我感觉那个女人,很不对劲。”
“哦?”秦乐乐终于有了一丝反应,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刘氓努力回忆着,“她总是偷偷观察我们,尤其是你。而且,我看到过不止一次,她把我们分到的食物,偷偷藏进自己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明明我们每个人的份量都不够吃,她却还能省下来藏起来。我觉得……她肯定有别的图谋。”
秦乐乐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虽然狼狈不堪,但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却证明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拖后腿的瘾君子了。
他开始主动思考,开始观察,开始为她提供有价值的情报。
秦乐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她对着他,轻轻挑了挑眉,投去了一个带着赞许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