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宋晚星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这件事,你知我知,要是让爹娘知道了,我唯你是问。”
翠儿看着自家小姐那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知道劝不住,只能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宋晚星没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从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
她特意压低了嗓音,对守门的婆子说是奉了管家的命令,出去采买些急用的东西。
那婆子见她是个面生的“小厮”,又听她提了管家,便也没多想,打开了门。
一走出高高的相府围墙,外面的空气仿佛都带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宋晚星沿着墙根,快步走上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以往这个时候,朱雀大街上总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叫卖声、吆喝声、车轮滚滚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活力。
可是今天,街上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行人少了许多,一个个都行色匆匆,低着头走路,很少有人交谈。
街面上,巡逻的禁军明显增多了,一队队穿着黑色甲胄的士兵,手持长矛,面无表情地来回走动,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路人,让人生畏。
宋晚星心里咯噔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发现好几家她熟悉的店铺,竟然都大门紧闭,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其中一家,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平日里最是热闹,如今却也是门板紧锁,门前冷冷清清。
看来,那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提前关门避祸了。
这一切,都印证了她那个可怕的“预言”。
宋家的劫难,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宋晚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家名为“品茗轩”的茶楼前。
这家茶楼是京城有名的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喜欢来这里喝茶聊天。
她心里一动,想着或许能在这里听到些什么,便抬脚走了进去。
茶楼里的人比街上多一些,但也远不如往日热闹。
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邻桌几个商贾打扮的人,就压低了声音,议论起了朝堂之事。
“听说了吗?今天早朝上,太子殿下又参了宋相一本,说他阻挠新政,尸位素餐。”一个胖商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何止啊!”另一个瘦高个接话道,“我可听说了更要命的。
我有个亲戚在大理寺当差,他说大理寺最近正在秘密调查宋相,好像是牵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案子!”
“什么大案子?”
“这谁知道?不过啊,我看宋相这次是悬了。
他跟太子斗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
这朝堂,终究是太子殿下的天下。”
“就是,宋相也太不识时务了。
太子殿下雄才大略,他处处作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宋晚星的心上。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的父亲,那个一心为国为民的左丞相,竟是个“不识时务”、“自寻死路”的蠢货。
而那个心胸狭隘、手段狠辣的太子,反倒成了“雄才大略”的明主。
何其讽刺!
她正听得入神,满心都是悲愤,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下意识地一转身,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结果“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溅了对方一身。
“对不住,对不住!”宋晚星连忙站起来,一边道歉一边抬头。
当她看清对方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眉眼含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有几分虚假。
这个人她认识,就算烧成灰她也认识。
正是当朝右丞相楚修远的独子,楚清戈。
真是冤家路窄!
宋晚星心里暗骂一声倒霉。
楚家和宋家是政敌,楚修远是太子最得力的走狗,这次陷害父亲,他楚家绝对脱不了干系。
在这种节骨眼上撞见他,绝不是什么好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楚清戈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
他今天正是奉了太子赵珩的密令,带人暗中监视丞相府的动静。
当他看到一个行为有些鬼祟的“小公子”从相府角门溜出来时,便立刻起了疑心,一路悄悄跟了过来。
他看着这个“小公子”在街上东张西望,又进了这家鱼龙混杂的茶楼,还支着耳朵偷听别人议论朝政,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刚才这一下,是他故意撞上来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楚清戈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容,先开了口:“无妨。
是在下走路不小心,惊扰了公子。”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十分舒服,可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审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宋晚星。
宋晚星一眼就看穿了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她现在心烦意乱,根本不想跟这种人多做纠缠。
“既然没事,那在下就告辞了。”她拱了拱手,压着嗓子说道,转身就要走。
“公子请留步。”
楚清戈却身子一侧,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展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着,笑眯眯地看着宋晚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京城哪家的公子?我看你刚刚听人议论朝政听得那么入神,莫非也对国事感兴趣?”
这试探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他怀疑她的身份了。
宋晚星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自己越是慌张,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迎上楚清戈审视的目光,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父亲说不能打草惊蛇,可没说不能给蛇一点警告。
她想试试,试试自己这个被系统改造过的“乌鸦嘴”,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想到这里,宋晚星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装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她没有回答楚清戈的问题,反而学着那些江湖术士的模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楚清戈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公子为何如此看我?”
宋晚星收回目光,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
她这一声叹息,成功地勾起了楚清戈的好奇心。
“公子何故叹气?”
宋晚星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
“我观公子你,虽然一身富贵,气度不凡,可惜啊可惜……”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可惜什么?”楚清戈皱起了眉头。
宋晚星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道:“我观公子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气色晦暗,此乃大凶之兆。
恐怕不日之内,必有无妄之灾啊。”
她这话一出口,楚清戈当场就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对方的反应,或惊慌失措,或矢口否认,或强作镇定,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愣了片刻之后,楚清戈随即失笑出声。
“呵呵……哈哈哈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扇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无妄之灾?印堂发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对宋晚星道,“我说你这小骗子,骗人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由头。
本公子好端端的,能有什么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