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见证者

飞船平稳地穿行在稀薄的云层之上。舷窗之外，是深邃如墨的夜空和点缀其间的、璀璨的星河。船舱内只有仪表盘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以及引擎运转时发出的细微的、令人安心的嗡鸣。
夏星眠解开了安全带，赤着脚走到了小小的舷窗边。她将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下方那片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边的、广袤的大地。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就这么一直飞下去吗？直到能源耗尽，然后我们两个就变成一颗太空里新的人造卫星？”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结局。”裴箫将飞船设定为自动巡航模式，然后也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他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过，在变成人造卫星之前，”他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还有一些想去的地方。”
“哦？”夏星眠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说来听听。我们伟大的前任指挥官，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我想去北方的雪原。”裴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质感，“最新的气候监测报告说，那里的冰盖正在以一个非常健康的速度重新冻结。生态系统也在快速恢复。如果计算模型没有出错的话，我们现在过去，应该正好能赶上第一批重新开始季节性迁徙的驯鹿群。”
“驯鹿？”夏星眠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种，头上有像树枝一样，漂亮的角的那种动物吗？”
“嗯。”裴箫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我想亲眼看一看。看看那些只存在于灾难前，影像资料里的生物，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好啊！”夏星眠立刻来了兴致，“那我们就去北方！我要堆一个全世界最大的雪人！还要找一块最滑的冰面，让你看我表演花样滑冰！”
“就你那点平衡能力？”裴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我怕你会把自己的腿摔断。”
“你！”夏星眠气鼓鼓地转过身，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胸口，“会不会聊天？你就不能鼓励我一下吗？”
“好吧。”裴箫握住她那只还在“行凶”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很期待，欣赏夏大师精彩绝伦的冰上表演。”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也太过亲密。夏星眠的脸颊微微一热，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反驳的话，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抽回自己的手，小声地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她停顿了一下，又仰起脸看着他继续问道：“那……看完了驯鹿，我们再去哪儿？”
“去东方的山林。”裴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里的原始植被覆盖率，已经恢复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前几天我截获了一份来自‘新希望之城’的，植物学勘探队的内部报告。他们在山里发现了一种全新的浆果。报告上说，那种果实甘甜多汁，味道……非常美妙。”
“你就是个吃货。”夏星眠，一针见血地总结道。
“难道你不想尝一尝吗？”裴箫反问道，“尝一尝这片获得新生的土地上，结出的第一批甘甜的果实。”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夏星眠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已经闻到了那股酸甜的、清新的果香。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想。”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之后呢？”她又问，“吃完了果子，我们又去哪儿？”
这一次，裴箫沉默了片刻。
他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走到了驾驶台前。他伸出手在巨大的全息星图上轻轻一点。
地图迅速放大，露出了下方大陆的详细地貌。在那片广袤的绿色与黄色之间，正有几个微弱的代表着人类聚居地的，白色光点在缓缓闪烁。
“我们还会去，这些地方。”他指着那些光点，轻声说道，“这些刚刚建立起来的新兴城镇。它们还很小很脆弱。但是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夏星眠也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那张地图。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她问道。
“什么都不做。”裴箫回答道，“我们就当两个最普通的旅人。找一家路边的小酒馆，坐下来点两杯最便宜的合成啤酒。然后，听一听那里的人们，都在聊些什么。”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看到了那些鲜活而真实的场景。
“我猜，他们会聊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会聊，谁家的孩子又在新开的学校里，考了第一名。他们也会对着未来做出各种各样充满了憧憬的、或许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梦想。”
夏星眠静静地听着。
她好像能听到那些嘈杂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交谈声。她好像能看到那些，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脸上，所绽放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忽然明白了。
她伸出手，覆盖在了裴箫放在控制台上的那只手上。
“我们不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了，对吗？”她轻声问道。
裴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五指扣入自己的指间。
“对。”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从我们离开‘新希望之城’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
不是了。”
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我们只是这个世界最忠实的……”
他俯下身缓缓地靠近她。
夏星眠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了头。
他的唇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柔软而又温暖。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气息。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没有丝毫的情欲，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与虔诚。
“……也是最幸福的见证者。”
他在她的唇边，用近乎于气音的音量，将那句话补充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