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货员接过烟,也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色:“嗯,确实。这大豆油味儿是够冲的。行,那就好办了。这不洗罐省下来的钱,咱哥俩一人两百,没问题吧?”
“那必须的!”胖司机拍了拍接货员的肩膀,笑得更加得意,“说好了,一人两百,谁也别想黑谁的。这钱,挣得轻松!”
沈清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几乎让她无法忍受。但她死死地咬住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相机屏幕,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这段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和录音,就是铁证!
“你们这些混蛋!”沈清在内心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她想起了女儿苍白的小脸,想起了医生无奈的叹息,想起了三年来那些无眠的夜晚。所有的痛苦、绝望、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杀意。
她要让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她有证据了,真正的证据!这不仅仅是违规操作,这是蓄意投毒!这是谋杀!
沈清紧紧地握着相机,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注油终于结束了。沈清听见胖司机和接货员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小,被夜风吹散了。紧接着,是接货员那句带着满足的低语:“行了,老王,下次再联系!”然后,脚步声远去。
沈清的心脏猛地收紧。她知道,危险的时刻来了。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发动机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她能感觉到车身开始轻微的颤动,那是离合器松开,齿轮咬合的信号。
“如果这辆车直接开进厂区卸货……我该怎么办?被发现,还是被困死在里面?”沈清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指向绝境。她不能被带进那个完全封闭的厂区,一旦进入,她将无处可逃,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不行!我必须下去!”她对自己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车辆开始缓缓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沈清紧紧抱住怀里的相机,手指已经摸到了绑在备胎支架上的围巾。她感觉到车身在前方一个转弯处减速了,那是唯一的机会!
“就是现在!”她在心里狂吼。
“甜甜,妈妈不能被困在这里,妈妈还要为你讨回公道!”女儿苍白的小脸再次浮现在她眼前,那双无神的眼睛,狠狠地扎在她心头。
她猛地一拉,围巾的死结被她用尽全力扯开。强烈的惯性让她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她几乎是本能地蜷缩成一团,抱着相机,从车底滚落到了路边的草丛中。
“砰!”
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不受控制地在从草丛滚到了满是碎石和泥泞的地上。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手肘、膝盖,以及身体与地面每一次撞击的部位传来。
“唔……”沈清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手肘处渗出,那是血。
“别发出声音,沈清!你不能被发现!”她在心里告诫自己,顾不上检查伤势,只是本能地将身体压低,努力藏进齐腰深的荒草里。
罐车并没有停下,它只是减速转弯,然后再次加速,很快便消失在金谷油厂那巨大的阴影里。
沈清躺在冰冷的草地上,浑身剧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肺部都被挤压变形。她的身体像散架了一般,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
“疼……真的好疼……”她低声呻吟,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份深入骨髓的委屈。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护着怀里的相机。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为女儿,为所有受害者,讨回公道的唯一武器。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相机举到眼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录像已保存的字样。
“谢天谢地……”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脸上布满了灰尘和泥点,嘴唇干裂,眼底青黑。可就在这一刻,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久违的、令人心悸的冷笑。
“宏图集团……金谷……你们以为,用区区四百块钱的清洗费,就能掩盖你们的罪行吗?”她对着渐渐亮起的天空,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以为,我沈清会像三年前那样,再次败给你们的权势吗?”
她想起了三年前法庭上,对方律师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沈女士,您的指控,实在是太过荒谬。宏图集团作为行业龙头,所有生产流程都严格符合国家标准。您所提出的所谓‘证据’,根本不足以支撑您的妄想。”
“妄想?!”沈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要刺穿虚伪的一切。“现在,我有了真正的证据!不是妄想,是铁证如山!”
“四百块钱……仅仅为了省下四百块钱的清洗费,你们就把那些混着脏污的油,送进了千家万户的餐桌!”
“我的女儿,我的甜甜,她才八岁啊!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你们毁了!被你们用这些肮脏的油,把她的健康一点点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