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我沈清会就此罢休吗?你们错了!”她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点点地从地上撑起身。身体的剧痛让她每动一下都像被撕裂,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这四百元清洗费背后的罪恶链条,我沈清,会亲手将它引爆!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这些所谓的光鲜企业,私底下是如何肮脏,是如何丧尽天良!”
她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她的目光,望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那里是她曾经熟悉的世界,也是她现在要回去,掀起一场风暴的地方。
“甜甜,妈妈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她再次低语,声音坚定,有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剧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沈清却顾不上。她像一截枯木般伏在齐腰深的荒草里,冰冷的露珠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前方,金谷粮油工业园那高耸的围墙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愈发森严。探照灯的光束如同巨大的镰刀,规律地扫过围墙的每一寸,无情地切割着这片寂静。
“不行,那里太亮了,”沈清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些光线,就像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影子。如果我从那里进去,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她的目光在围墙上逡巡,寻找着记忆中的一丝可能性。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但她的大脑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飞速回溯着三年前为了女儿的案子,她曾经无数次在卫星地图上研究金谷工业园的每一个角落。
“西南角,对,就是那里。”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确认着,声音微不可闻。“一条废弃的排污渠,当初我是怎么发现的?哦,是那次……那次我偶然看到一个论坛上的帖子,有人抱怨金谷工业园的废水偷排问题,附带了一张模糊的卫星图,上面就标示了那个被遗忘的角落。监控死角,废弃……这不就是为我准备的吗?”
沈清挣扎着从草丛中爬起来,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紧咬牙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
她佝偻着身子,尽可能地融入夜色,小心翼翼地绕过围墙缺口那片被探照灯反复扫过的区域,朝着工业园的西南角摸索而去。
终于,一根直径约一米的水泥排污管道赫然出现在她眼前。管道口堆满了工业废渣和生活垃圾,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沈清的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翻涌,她死死按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是这里了,沈清。”她低声对自己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的自我嘲讽,“看看你的选择,为了所谓的真相,你把自己逼到了什么境地?一个记者,现在要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钻进这种鬼地方。”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电量已经所剩无几,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闪光灯。一道微弱的光束照亮了管道内部,瞬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这简直是地狱。”她捂住嘴,试图压下即将喷涌而出的恶心感。
管道内壁挂满了厚厚的黑色油垢,油腻得仿佛能滴下。
几只肥硕的死老鼠泡在停滞的黑水中,它们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膨胀,散发出的恶臭混合着工业废水的刺鼻气味,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黑水中还漂浮着各种不明的垃圾,以及一些泛着诡异光泽的液体。
“沈清,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劝退的意味,“你已经拿到了那段视频,足以证明他们的‘两掺’行径。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钻进这种地方?你可能会感染疾病,甚至……甚至会死在这里。”
沈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那股恶臭充斥她的肺部,试图以此来麻痹自己的感官。
“不,还不够。”她睁开眼,眼神坚定得如同淬了冰,“那段视频只能证明他们在运油环节的违规,但我想知道的是,这些有毒的‘白油’究竟是如何流入金谷的生产线?他们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勾结?如果能找到源头,找到那些直接证据,那才是真正的铁证如山。”
她想起女儿苍白的小脸,想起医生无奈的叹息,又想起三年前法庭上对方律师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
“‘沈女士,您的指控,实在是太过荒谬。宏图集团作为行业龙头,所有生产流程都严格符合国家标准。您所提出的所谓‘证据’,根本不足以支撑您的妄想。’”她模仿着那个律师的语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妄想?现在,我就是要让他们的‘标准’,他们的‘无懈可击’,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她颤抖着手,关掉了手机闪光灯,将它放回口袋。黑暗瞬间吞噬了她,只有那股浓烈的恶臭,还在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神经。
“甜甜……妈妈会为你找到答案的。”她轻声呢喃,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仿佛在对女儿许下承诺,“那些人,他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以为我沈清会像三年前一样,再次败给他们的权势吗?不,这次不会了。我不会再退缩了。”
她咬紧牙关,双手撑在湿滑的管道内壁上,冰冷油腻的触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像一只在这个城市下水道里求生的蝼蚁,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这条充满油污与病菌的黑暗甬道。每向前挪动一寸,腐烂的肉体和化学品的味道就更加浓烈一分,但她没有回头。
“来吧,金谷,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肮脏!”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像是身负刑场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