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诡异童谣

 

在这死寂的黑暗中，两人的心跳声逐渐趋于同频。
霍妄那双一直紧绷着不肯闭上的眼睛，眼皮越来越沉重。
那种几年来从未体会过的困意，像是一张温柔的黑绒毯，将他层层包裹。
没有雷声，没有尖叫，没有那些该死的窃窃私语。
只有这淡淡的药香，和这个女人身上温暖而稳定的体温。
“……好。”
这是霍妄昏迷前说出的最后一个字。
几分钟后。
苏绮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具躯体彻底变得沉重起来。
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深沉且绵长。
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鼾声。
这位让整个京圈都战战兢兢、传说中失眠了一整周濒临崩溃的暴君，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怀里，陷入了深度昏睡。
苏绮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确认霍妄真的睡熟了之后，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冷汗早已湿透了她的后背，刚才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紧绷感一旦卸去，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真是个疯子。”
苏绮低头看了一眼埋首在自己颈窝沉睡的男人。
睡着后的霍妄，眉眼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格外英俊，甚至……还有几分脆弱。
谁能想到，刚才那个差点掐死她的恶魔，现在竟然像个巨型挂件一样赖在她身上？
“五百万，还真是不好赚。”
苏绮苦笑了一声，试图稍微动一下已经发麻的手臂。
然而她刚一动，熟睡中的霍妄就像是有感应一般，眉头立刻皱起，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把脸在她的颈窝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苏绮：“……”
她看了一眼满地的玻璃碎片，又感受了一下脚底钻心的疼。
“算了。”
苏绮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任由这个沉重的男人靠着，眼神却逐渐变得幽深。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要想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霍家站稳脚跟，要想拿到那笔能救小北的钱，甚至要想查清当年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皱的眉心。
“霍妄，看来我们以后要互相‘关照’了。”
暴雨冲刷了一整夜的城市终于在清晨迎来了片刻宁静。
厚重的丝绒窗帘没能严丝合缝地挡住所有光线，一道刺目的晨曦顺着缝隙像利剑般劈入昏暗的房间，恰好打在凌乱不堪的大床中央。
霍妄是在一阵宿醉般的钝痛中醒来的。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一片死寂的冰冷中惊醒，也没有因为噩梦而浑身湿透。
相反，他感觉自己仿佛正浸泡在一汪温暖的泉水中，那是他记忆中早已缺失多年的、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这是哪里？
霍妄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僵硬的手臂，意识随着那道刺眼的阳光缓慢回笼。
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所及，是一截苍白细腻的后颈，几缕黑发散乱地贴在上面。
而他的双臂，正像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巨婴，死死地箍着怀里女人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勒断。
不仅如此，他的一条长腿更是极其霸道地压在对方身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姿态，恨不得将自己嵌进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苦橙叶与老山檀的余味。
记忆像潮水般倒灌入脑海。
昨夜的雷雨、失控的狂躁、濒死的窒息感，以及……那个在他耳边哼唱着诡异童谣，如同安抚一条疯狗般安抚他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瞬间混杂着被窥视了脆弱面的暴怒，像火山一样在霍妄胸腔里炸开。
该死！
他竟然在抱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睡觉？而且还是用这种……这种令人作呕的、充满了软弱乞怜意味的姿势？
“滚！”
霍妄眼底的迷茫瞬间被阴鸷取代，他猛地从床上暴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动手臂。
“砰！”
沉睡中的苏绮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被狠狠推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腰重重地撞上了床尾那坚硬的紫檀木雕花护栏。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苏绮是被剧痛硬生生唤醒的。
脊椎骨像是要断裂一般，昨晚本就失血过多的身体更是虚弱不堪，这一撞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能缓过气来。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逆光中，霍妄赤着精壮的上身站在床边。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只是上面布满了一些陈旧的疤痕。
那张英俊得近乎妖孽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仿佛要吃人的寒霜。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绮，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怜悯，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意，以及一种仿佛被脏东西沾染后的极端厌恶。
“谁准你爬上我的床？”
霍妄的声音沙哑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这么急着找死？”
苏绮强忍着腰间的剧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暴戾的眼睛。
此刻的她看起来狼狈至极。
原本整洁的风衣皱皱巴巴，修长的脖颈上，昨晚被霍妄差点掐断气留下的青紫色指印触目惊心，在苍白的皮肤上宛如一道狰狞的勒痕。
视线下移，她那双赤裸的双脚更是惨不忍睹。
脚底板被玻璃渣划得血肉模糊，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此刻因为刚才的撞击又有些许裂开，渗出了丝丝血迹。
但霍妄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只是厌恶地扫过苏绮，随后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消毒湿巾。
“刺啦——”
包装袋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霍妄抽出湿巾，开始疯狂地擦拭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