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翻脸无情

 

尤其是昨晚触碰过苏绮脖颈、以及刚才搂抱过她腰肢的那只手。
一遍，两遍，三遍。
他擦拭得极其用力，仿佛要把那一层皮肤都给搓下来，那种嫌弃的姿态，就像是刚刚触碰了充满了病毒的垃圾。
“霍先生，看来你的狂躁症已经缓解了。”
苏绮扶着床沿，艰难地站起身，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劲，“作为护理师，我不仅保住了命，还让你睡了一个好觉。按照约定……”
“闭嘴。”
霍妄把手中已经擦得变了形的湿巾狠狠砸在苏绮脚边的地毯上，冷冷地打断了她，“护理师？你也配？”
他迈开长腿，几步逼近苏绮，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昨晚的事，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
霍妄突然伸手，捏住了苏绮那原本就受伤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苏绮的颌骨，眼神阴鸷得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听着，苏绮。我不管你是苏家送来的弃子，还是谁安插进来的眼线。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昨晚……”
霍妄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语气森然，“你要是敢让第三个人知道，我昨晚是怎么睡着的，或者是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我不介意让这栋别墅的花园里，多一具新鲜的尸体肥料。”
苏绮被迫仰着头，下巴传来的剧痛让她眉头微蹙，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霍先生是在害怕吗？”
苏绮突然开口，语气清淡，却精准地踩在了霍妄的雷点上。
“你说什么？”
霍妄的手指骤然收紧。
苏绮直视着他的眼睛，毫无畏惧：“害怕别人知道，令人闻风丧胆的霍家家主，其实只要一个拥抱和一首童谣就能安抚？害怕别人看到你像个孩子一样脆弱的一面？”
“你找死！”
霍妄暴怒，扬起手似乎就要再次发难。
“杀了我，你今晚依然会失眠。”
苏绮语速极快地打断了他，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种头痛欲裂、听觉过敏、仿佛大脑里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的感觉，霍先生难道还想再体验一次？”
霍妄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没错。
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而昨晚，是他这三年来，唯一一次没有依靠药物，睡得如此深沉。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晨光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良久，霍妄缓缓放下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凉薄的冷笑。
“很好。”
他后退半步，随手抓起一件黑色丝绸睡袍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
“你很聪明，知道怎么抓人的软肋。但这通常也是死得最快的方式。”
霍妄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苏绮，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用来治病的物件，就像这房间里的摆设一样。用完了，随时可以扔。”
他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身后摇摇欲坠的苏绮，语气中充满了警告与威胁。
“钱，我会让管家打给你。但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如果让我在外面听到任何关于昨晚的风言风语……”
霍妄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在布满水汽的玻璃窗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不仅那五百万你一分都拿不到，我还会让你，死无全尸。”
苏绮看着他孤傲冷漠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霍先生放心。”
苏绮深吸一口气，忍着脚底的剧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职业且恭顺，“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对于‘物件’来说，保守主人的秘密，是最基本的功能。”
霍妄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
“滚出去。别让这屋子里的血腥味熏到我。”
苏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留下一枚淡淡的血印。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再次传来霍妄那毫无感情的声音。
“等等。”
苏绮动作一顿，回过头。
霍妄依旧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阴郁。
“把地上的湿巾带走。看着恶心。”
卧室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叩响，三声，节奏严谨而克制，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意味。
“少爷，早安。我是陈伯。”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打破了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霍妄眼底的阴霾未散，他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正扶着墙艰难挪动的苏绮。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袋即将被扔进垃圾桶的废弃物。
门外的陈伯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备用钥匙旋开。
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推开，一股清晨的穿堂风裹挟着走廊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涌了进来。
管家陈伯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燕尾服站在门口，而在他身后，赫然跟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高大保镖。
那两名保镖手里提着黑色的裹尸袋和专业的清洁工具箱，脸上挂着一种处理例行公事的麻木。
显然，他们是来“收尸”的。
在霍家这栋阴森的主楼里，没有哪个护理师能在霍妄发病的夜晚活下来。
这是过去三年里的铁律。
然而，当陈伯的视线越过凌乱的地毯，落在房间中央时，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老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虽然房间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破碎的古董花瓶瓷片和被撕裂的书页，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未散去的血腥味，但那位本该躺在裹尸袋里的苏小姐，此刻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她甚至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