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这两个字像是在陆宴的舌尖滚了一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姜离还没来得及从“真话喷雾”的社死余韵中缓过神来,甚至还没想好怎么给自己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排骨论”打圆场,眼前的男人就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上一秒他还站在两步开外冷冷地审视着她,下一秒,姜离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裹挟着冰冷水汽的飓风扑面而来。
陆宴的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在暗夜中暴起的黑豹,带着常年处于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和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戾。
“既然这么想吃,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伴随着这句阴冷的话语,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探出,精准且狠厉地扼住了姜离纤细的脖颈。
“唔——!”
姜离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就像是一只破布娃娃般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后推去。
“砰!”
她的脊背重重地撞在了帐篷坚硬的金属支架上。冰冷的金属硌得她肩胛骨生疼,但这点痛楚相比于脖子上那只如同铁钳般收紧的大手,根本不值一提。
窒息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姜离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陆宴的手腕,试图掰开这只足以要了她命的手。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男人结实的小臂肌肉里,留下了几道抓痕,但对方纹丝不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系……系统……”
姜离在脑海中艰难地求救,脸色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快……救命……”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检测到目标人物杀意值已突破临界点!】
【由于宿主积分不足,无法兑换强力防御道具。建议宿主:立刻求饶!立刻求饶!】
求饶?
姜离此时连气都喘不上来,嗓子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咳咳”声,哪里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被迫仰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陆宴此时的样子简直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着名为毁灭的风暴。长期的失眠和剧烈的头痛早已将他的理智蚕食殆尽,而姜离刚才那番不知死活的挑衅,无疑是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聒噪的、荒谬的、把他当做食物的女人彻底闭嘴。
“怎么不说了?”
陆宴看着姜离痛苦挣扎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手上的力道再次收紧,“刚才点评‘食材’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放……开……”姜离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了陆宴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水,冰冷的手背。
这种温差极大的触感让陆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眼中的戾气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那种不可控的烦躁而愈演愈烈。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
陆宴的话音未落,一种极其诡异的变故突然发生了。
随着两人肢体接触的时间拉长,当他的掌心完全贴合在姜离颈侧那细腻温热的肌肤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他的指尖,如同电流一般疯狂地窜入了他的神经末梢。
没有那种令他作呕的、廉价且刺鼻的脂粉香水味。
也没有想象中那种因为流浪荒岛而产生的汗臭味。
鼻尖萦绕的,只有一股极淡的海风咸湿气,混合着一种莫名好闻的、类似于某种温热奶香的体味。这味道干净、纯粹,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软玉,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陆宴颅内疯狂肆虐、像是有几百把电钻同时开工的剧烈偏头痛,就在这一秒,毫无征兆地按下了暂停键。
嗡——
世界安静了。
那种如影随形的尖锐刺痛,那种让他恨不得把脑袋撞墙的肿胀感,那种让他暴躁欲狂的神经紧绷,竟然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与宁静。
就像是在滚烫的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跌入了一汪清冽的甘泉之中。
陆宴原本充满杀意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手还卡在姜离的脖子上,但那股想要捏碎对方颈骨的力道,却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突然抽走了一般,僵硬地凝滞在了半空中。
这……怎么可能?
陆宴眼底的猩红并未完全褪去,但其中的暴戾已经被一种巨大的错愕和不可置信所取代。
他试探性地松了松手指,那种舒适的凉意便减弱了几分,头痛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又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贴紧了姜离颈侧的大动脉。
瞬间,那种如坠云端的轻松感再次席卷全身。
陆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面前这个因为缺氧而面色涨红、狼狈不堪的女人,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UFO里走出来的外星生物。
而此时的姜离,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趁着陆宴手劲松懈的那一瞬间,她大口大口地吸入了带着鼠尾草香气的冷空气。
“咳咳咳……咳咳……”
姜离剧烈地咳嗽着,双手依旧死死抓着陆宴的小臂,不是为了反击,而是为了支撑住自己发软的双腿不至于滑跪下去。
“你……”姜离咳得眼泪汪汪,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惊恐地看着陆宴,“你是不是……有狂躁症……”
这男人简直是个疯子!前一秒还要杀人,后一秒又突然不动了,像是被点穴了一样。
陆宴没有回答。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扼住她脖子的姿势,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种看垃圾、看死人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深沉、极度危险的探究。
他缓缓低下头,凑近了姜离的脖颈。
这个动作暧昧至极,但在此时此刻的氛围下,却只有惊悚。
姜离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处,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身上,喷了什么?”
陆宴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种暴躁的戾气已经消散了大半,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姜离愣住了。
这是什么展开?这时候不应该讨论生死问题吗?为什么要讨论香水?
“我……咳咳……”姜离尽量往后缩,试图拉开距离,“我什么都没喷……我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买香水……”
“撒谎。”
陆宴眯起眼,手指在她颈侧那块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粗糙的茧子擦过娇嫩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如果你没用东西,为什么……”
陆宴的话只说了一半。
为什么只要碰到你,我就不痛了?
这种话太过荒谬,也太过示弱,他绝对不可能说出口。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确信那股淡淡的奶香味是从她的皮肤里透出来的,而不是任何一种工业香精。
这太奇怪了。
这些年来,为了治好这该死的偏头痛,他看遍了全球的顶尖神经科医生,试过了各种药物、理疗、甚至催眠,都没有任何效果。
可现在,一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女人,竟然成了唯一的“止痛药”?
陆宴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他看着姜离,就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或者是一个找到了绝世珍宝的强盗。
“既然没喷香水……”
陆宴的手指并没有离开她的脖子,反而顺势向上,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玩味和审视。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嗯?”
陆宴的声音低沉磁性,在静谧的帐篷里回荡,“别跟我说迷路那种鬼话。能精准地找到我的痛点……哦不,是找到我的帐篷,还带着这种特殊的‘药效’,你背后的金主,应该不仅仅是想让你爬床那么简单吧?”
姜离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药效?什么药效?”姜离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本能地否认,“我真的……真的只是路过……我发誓!如果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就让我这辈子都吃不上红烧肉!”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誓言了。
陆宴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虽然充满了恐惧,但依然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心虚和躲闪。
而且,刚才那股令他头痛欲裂的烦躁感确实消失了。只要这具温热的身体还在他手里掌控着,他的世界就是安静的。
陆宴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不管她是真的傻,还是演技太好,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这个女人,对他有用。
既然有用,那就不能随便捏死了。
“红烧肉?”陆宴轻嗤一声,终于缓缓松开了扼住她脖子的手,改为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支架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帐篷之间。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姜离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就听见头顶传来男人那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声音。
“想吃红烧肉,也不是不行。”
陆宴垂眸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她刚才被勒红的皮肤,像是在确认某种所有权。
“只要你乖乖听话,别说红烧肉,整个岛的食材,随你挑。”
姜离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连刚才的恐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真、真的?”
陆宴看着她这副见吃的眼开的蠢样,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声音依旧冷淡:
“真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姜离,“前提是,从现在开始,你得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